宁无尘轻轻一笑,说道:“那人的剑术,已臻化境,可与天风师兄匹敌。你输给他,也算不得什么。”
杨锐低下头去,接着说道:“技不如人,输便输了。可那人又问我为何学剑,门生竟答不上来,越想越是不明白,着实辱没了师门。这才想辞了师父,独自浪迹天涯而已。”
宁无尘冷哼一声,喝道:“我崆峒历代先师,皆是坚定不移,才有今日的局面。你不外比剑败了一场,便如妇人般寻死觅活,认真丢尽了为师的脸面。”
杨锐面有愧色,目光中却闪起一丝傲气。
宁无尘松了口气,又扫了杨锐一眼,轻声问道:“你的明珠宝剑呢?”
杨锐眼角抽动几下,答道:“折在那人剑下。他让我去找到自己的剑,门生却没脸再练剑了。”
宁无尘心念一动,那人却像是要点化杨锐,不经意笑了出来,慢慢说道:“你手中的剑断了,可心中另有剑。之所以要学剑,也是因为有求剑之心。”
杨锐怔了一下,看着宁无尘,喃喃说道:“心中有剑?”
宁无尘点了颔首,接着说道:“他断了你手中之剑,就是要让你去找心中之剑。你可明白了?”
杨锐愣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求剑之心,心中之剑……”
宁无尘不再理会他,转头对古怀志说道:“你现在就去剑阁,把纤云剑取来。”
古怀志吃了一惊,瞥了一眼杨锐,转身走了出去。
杨锐又追念起与叶正比剑的场景,口中不停念着心中之剑,不觉心神模糊。蓦地间听到一声轻咤,猛地回过神来,头昏沉沉的,只觉得刚刚却似在梦中一般。
杨锐深吸了口气,冲宁无尘拱手说道:“门生糊涂,多谢师父点醒。”
宁无尘摆了摆手,说道:“参悟剑心,哪有这般容易?切不行操之过急,免得走火入魔。”
杨锐颔首应诺,立即收拢心神,不敢再胡乱想了。
宁无尘看了杨锐一眼,缄默沉静片刻,说道:“你入我门下也有十六年,如今有了机缘,我便与你说一段往事。”
杨锐拱手行礼,说道:“门生杨锐,恭听师父训教。”
宁无尘笑了笑,踱了几步,慢慢说道:“古老相传,西北昆仑之墟,有剑仙隐居其中。可千百年来,无数有心人苦苦寻觅,终是一无所获。三百年多前,有五个年轻剑客,仰慕剑仙风骚,约在昆仑山下比剑。五人轮番比试,斗了三天三夜,却被一个上山的樵夫讥笑。那樵夫用一根树枝,只一招便破了五人的剑法。五小我私家惊讶不已,央求樵夫教授剑术。樵夫推脱不开,只得说了实情。他平日里给山中一人送些柴米,时常看到那人舞剑,偷记了一招半式。等看见他们五人比剑,总觉得样子粗俗不堪,这才作声讥笑,其实剑术他也是一窍不通。五小我私家如何肯相信,只缠着樵夫带他们去见那人。樵夫无奈之下,只好带他们上山,找到那人。那人只望了他们一眼,散出的剑意已让五人折服,立即跪下要拜那人为师。那人不收门生,却允许传他们每人一门剑法。一晃十年,突然有一日,看过五人习剑后,那人说他们的剑法已成,往后只能各自参悟,便赶他们下山去。只说有朝一日,悟出无形之剑,方可再上山找他。五小我私家下山后,有两人就在山脚结庐住下,参悟剑术。一人径直上了西岳,一人不知所踪。另有一人云游四海,最后选在崆峒山开宗立派,即是本门祖师青阳子。”
杨锐听得入神,轻舒了口气,问道:“那留在昆仑山上的两人,莫非开创了昆仑派?上西岳的那人,就是西岳派祖师游龙先生?”
宁无尘摇了摇头,答道:“昆仑山脚那两人,参悟多年也未悟出无形之剑,却相继收了三个徒弟。这三个徒弟开创了昆仑派,后人尊为昆仑三圣。上西岳的那人,原本是富家子弟,又娶了关中巨室之女,泰半心思花在经营上。两人生育了五子三女,其中一子天资聪慧,尽得其父剑术真传,人称西岳剑侠游龙先生,厥后开创了西岳派。崆峒、昆仑、西岳三派,俱是从无到有,经过百余年打拼,方跻身武林大宗之列。相互又有渊源,所以合称武林剑宗。”
杨锐总算知道剑宗三派的来历,颔首说道:“如此说来,我们三派同出一源,都出自昆仑剑仙。难怪昆仑派被奉为剑宗之首。”
宁无尘轻笑一声,说道:“几百年传承下来,三派剑法早已大不相同,也算不上都出自昆仑。按说本门祖师是另两派的尊长,怎奈人丁单薄财力不足,多年来举步维艰,反倒不如他们蒸蒸日上。昆仑派得了两门剑法,后人又将其融会领悟,剑术突飞猛进,徐徐力压两派。这才有了武林剑宗首昆仑之说。”
杨锐想了想,又问道:“这么多年来,三派中可有人悟出了无形之剑?”
宁无尘叹了口气,答道道:“几百年来,三派中陆续出了些惊艳绝伦之辈,在昆仑试剑中技压群雄。只是再也找不到当初授剑之人,也无从知晓是否悟出无形之剑。厥后三派约定,昆仑试剑中的最强者,共推为昆仑神剑,通告天下,扬我剑宗声誉。”
杨锐听得心驰神往,却暗自感伤,说道:“门生内疚。祁师兄剑术刚柔相济,浑然天成,我着实不如他。”
宁无尘沉吟片刻,慢慢说道:“崆峒历代先师,俱是苦心钻研,可对无形之剑仍是毫无头绪。直到有一年,第六代掌门辛穆子收了一名昆仑弃徒。那人将两派剑术融会领悟,在昆仑试剑中大放异彩,连败四位昆仑前辈,成了一代昆仑神剑。回崆峒山后,辛穆子掌门与他参研多日。发现若想练就无形之剑,定要先融合三派剑术。而要将有形剑招化为无形剑意,要害是要悟出剑心。可惜从那以后,三派收门生愈发谨慎,精要剑术绝不外传,逐出山门的门生,也肯定废去修为。时至今日,再没人有机缘能身兼两派剑术了。”
杨锐颇为好奇,拱手问道:“师父,究竟作甚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