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了,径自转身走了出去。
孙不公心中不悦,转念又想,此人一直在平城做个小捕快,眼界太低了。许多事情,看不清楚也在所难免。以后再找时机劝劝他罢,不由得舒了口气。
过了片刻,宋谦和老十三又走了进来。宋谦往地上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拱手说道:“大人。爽性绑了他们,送到燕京去。”
孙不公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服务得力,简直是小我私家才。可惜,心太急了。”
宋谦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大人教训的是。”
老十三关好门,扫了宋谦一眼,笑道:“如今太平盛世,任谁都得慢慢熬。宋大捕头再着急,也没有用。”
宋谦侧头瞪了他一眼。
孙不公也不想冒犯了燕王府,低声问道:“你有本事,能拿下他们两个么?”
宋谦回过头来,目光一闪,拱手答道:“从燕京调一队弓弩手来,他们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逃。”
孙不公暗自吃了一惊,燕王真要下狠手么,随意问道:“你想调兵,可有燕王的谕令?”
宋谦怔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孙不公嗤笑一声,慢慢说道:“没有燕王谕令,那就是你对端木小令郎图谋不轨。到时候梁相和端木翰林过问起来,你可别指望燕王府替你开脱。”
宋谦低下头去,拱手说道:“属下不敢,这都是燕王府的意思,我也没措施。”
孙不公不动声色,又说道:“燕王权倾天下,又是圣上的胞弟。你听燕王府的,那也没什么错。可莫要忘了,当今圣上是梁相和逍遥侯拥立的。瘦死的骆驼,它也比马大。”
宋谦立即说道:“属下糊涂。”
孙不公轻笑几声,心中有数了,接着说道:“圣上再容不得老臣,可眼下也离不开他们。倘若今日,端木小令郎把这酒喝了下去。我是将你就地伏诛,照旧去燕王府拿南宫洵?”
宋谦抬起头来,面有惧色,躬身说道:“大人明察。这都是南宫洵的主意,一来替燕王出口气,二来也好抢走魔书。属下险些上当了。”
孙不公笑了出来,颔首说道:“南宫族长得了魔书,又替燕王出了气,一箭双雕。可惜啊,最后却让你来顶罪。”
宋谦目光闪了闪,脸色阴沉下来,低声说道:“我这是鬼迷了心窍,被南宫洵给耍了。可燕王简直有口谕,不能让他们进京城。还请大人指点。”
老十三嗤笑几声,插话说道:“宋大捕头,我看你是官迷了心窍罢。”
孙不公瞪了他一眼,喝道:“老十三,不许乱说。宋谦一心一意,可是为朝廷尽忠。”
老十三拱了拱手,不敢说话了。
宋谦连连颔首,说道:“大人,属下确实是一心为公。此事若不办妥,燕王定会怪罪六扇门的。”
孙不公沉吟片刻,说道:“燕王交接的事情,一定要办妥。可恒泰马场的账册,已经上报刑部了。”
宋谦大吃一惊,直起身体,叹道:“这可如何是好。”
孙不公盯着宋谦,说道:“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宋谦拱手说道:“请大人明示。”
孙不公眉头微皱,指了指桌上的酒坛,低声说道:“你带着这坛酒,连夜进京面禀燕王。先让刑部把案子压下来,再说出南宫洵的私心,替燕王出一个更好的法子。”
宋谦目光一闪,问道:“另有什么法子?”
孙不公冷笑几声,慢慢说道:“他们两个身上带着魔书,江湖上不知有几多人眼红。你只须把他们赶往少林寺的消息放出去,自会有人替我们脱手。逍遥山庄的人死于江湖争斗,燕王在朝中也不会落下口实,岂不是两全其美。”
宋谦愣了一下,眼睛徐徐放出光来,拱手说道:“大人卓识,属下万万不及。”
孙不公“哈哈”大笑,抬了抬手,说道:“你跟我,还客套什么?你现在就走,敏捷赶往京城,多跟刑部赵侍郎走动走动。他是燕王的门生,对你也是青眼有加。”
宋谦“嘿嘿”笑了出来,躬身说道:“多谢大人玉成。”小心捧起那坛酒,退却两步,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等了片刻,老十三神色不悦,径自坐了下来,说道:“他自去讨好燕王,何苦又要替他出主意?”
孙不公笑了笑,问道:“你觉得,我在帮他?”
老十三入迷片刻,叹了口气,说道:“燕王得了势,我们也只能多让着宋大捕头。”
孙不公瞥了他一眼,喝道:“你总是不上进。以后记着,少去万花楼厮混。”
老十三神色微变,拱手答道:“是。”
孙不公看着老十三,低声说道:“你是六扇门的捕头,手里握着天子的刀,凡事要多为大局着想。圣上年轻气盛,可我们须得谨慎小心。不能眼睁睁看着,燕王和梁相争斗起来。”
老十三低下头去,接话说道:“朝局不乱,六扇门才有牢固饭吃。”
孙不公舒了口气,这傻小子另有药可救,说道:“我把宋谦打发走,就是不想路上再出乱子。”
老十三突然笑了出来,抬头看着孙不公。
孙不公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笑什么?”
老十三不敢笑了,答道:“你替送宋谦出主意,让他放出消息借刀杀人。这还不算乱子?”
孙不公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懂什么?边城这么大消息,魔书的消息很快就会让人知道,哪里用得着宋谦再煽风焚烧。”
老十三愣了一下,问道:“那,义父是要做何计划?”
孙不公思量片刻,慢慢说道:“百余年前,七大派铲除了魔教。如今魔书正大灼烁送上少林寺,江湖上谁敢起邪念?就算佟定邦和雷胡子想打主意,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老十三连连颔首,立即笑了出来,说道:“不错。这个时候谁敢动心思,那就是明摆着跟少林武当过不去。更别说了,送魔书的照旧逍遥山庄的人。义父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