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公又瞪了他一眼,问道:“遇到事情,要多往久远处想。你另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十三迟疑一下,低声问道:“我们将计就计,护住了端木小令郎周全。可燕王怪罪下来,又如何是好?”
孙不公轻笑几声,答道:“主意是宋谦出的,燕王就算怪罪下来,也算不到六扇门头上。”
老十三怔了一下,立即大笑出来,又从桌子底下拎起一坛酒,拍开酒封给孙不公倒上酒,一边说道:“一桌子佳肴,也不能浪费了。我敬义父。”
孙不公暂且放下了一桩心事,登时便觉得腹中饥渴,先喝了两碗,徐徐来了兴致,跟老十三对饮起来。
黄昏时分。
一处山脚下,传来阵阵剑吟声。只见十几个黑衣蒙面大汉,将祁星冉团团围住。旁边古怀志和裴继礼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祁星冉碧空剑在手,周身剑气激荡,气势特殊,法式却有些踉跄,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突然,祁星冉大喝一声,剑光如匹练,逼退了人群。
不等祁星冉冲出重围,一个黑衣蒙面人迎来上来,双掌齐出,无形劲气击散了剑光。祁星冉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反手扯下身后一个肩负,挥剑劈了下来。
“住手”,黑衣蒙面人喝道,却已然来不及了。
“咔嚓”一声,肩负被劈开。一只木盒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里面却是空的。
祁星冉盯着地上的空盒子,愣了一下,高声骂道:“马万里,鄙俚小人。”环视四周一眼,横剑便要往脖子上抹去。
青影一闪而过。
一个青袍人凭空泛起在祁星冉身后,抬手往脑后拍了一下。祁星冉立即倒下,昏死已往。
那黑衣蒙面人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圣使。”
青袍人抬了抬手,弯腰捡起碧空剑。随手一抖,清吟之音直上云霄,又小心收入鞘中。
黑衣蒙面人扫了地上的盒子一眼,叹道:“基础就没有什么魔书,我们都上了那磷火的当。”
青袍人笑了笑,说道:“那毁天灭地的刀法,绝非传言。”
黑衣蒙面人目光一闪,侧头付托道:“再搜。”
青袍人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魔书不在他们身上。”
黑衣蒙面人又往地上扫了一眼,低声说道:“剑宗欺人太甚。爽性宰了他们,正好算在那磷火头上。”
青袍人沉吟片刻,徐徐说道:“钟堂主莫急。留着他们,另有更大的用处。”
黑衣蒙面人拱手应诺,不再接话了。
青袍人又将碧空剑递了已往,说道:“你拿着这把剑,连人一起带到洛阳。我让丁烦跟你联络。”
黑衣蒙面人接过碧空剑,拱手说道:“属下遵命。”侧头付托道:“都绑起来。”
几个黑衣人立即解下牛筋绳,将地上三人捆结实了。
黑衣蒙面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圣使。佟帮主约你去洛阳一聚,有要事相商。”
青袍人缄默沉静一阵,说道:“佟帮主乃当世英雄,可以交朋友,却不能谈生意。你代我谢谢他,日后我再登门造访。”
黑衣蒙面人怔了一下,拱手说道:“属下明白了。”也不再多说,招呼一众黑衣人,抬了三个剑宗门生,迅速离开。
红日西沉,最后一缕阳光隐去,周围很快黑了下来。青袍人独自站在原地,喃喃说道:“灭世魔刀,毁天灭地。百余年了,天道轮回,总算等到时机了……”
洛阳,黄河渡口。
孙不公等人一路南行。到了第八日,便从渡口过了黄河,进了洛阳地界。再往东走个两三日,就能到少林寺了。端木铭心记挂柳依依,心中愈发着急,催着孙不公抓紧赶路。
一行人在码头上稍作歇息,又上了马往东疾驰。码头集镇颇为热闹,路口两边都摆满了茶棚酒摊。孔秀一身书生妆扮,坐在角落里一张小桌旁,低头喝了口茶水。余光扫过驿道上疾驰而过的马队,落在一身青衫的端木铭心身上。
马队扬起一阵灰尘,徐徐走远了。孔秀放下茶碗,轻叹一声,低着头入迷一阵。
突然,一个男人径自在劈面坐下。孔秀心中一惊,手中扣住一枚孔雀翎,抬头审察对方。
劈面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身材壮实,眼中尽是血丝,目光说不出的阴冷,正是凶名无二的“血手人屠”杜威。
江湖中的人,免不了手上要沾血腥。大多数的人,不得已才杀人。也有些人,为达目的而杀人。少少有人,为杀人而杀人。杜威就是这样的人。杀人跟喝酒差不多,兴致来了,就喝上几杯。
孔秀收拢心神,“咯咯”笑了笑,拎起茶壶给杜威倒了一碗茶,说道:“杜年老,很久不见了。”
杜威“嘿嘿”一笑,端起茶碗,愣了一下,却又放了下来,说道:“你这么自得,莫不是做了票大买卖?”
孔秀叹了口气,说道:“哪有什么买卖,险些让南宫玉给坑了。”
杜威盯着孔秀,阴笑不已,说道:“谁坑了谁,可说禁绝。盐帮那笔私财,被你独吞了罢?”
孔秀也不在乎,嗤笑几声,说道:“杜年老缺银子花了?洛阳城里有的是大财主,你还用发愁么?”
杜威摆了摆手,掌中凭空多出一把短刀,笑道:“那些土财主,哪里有你好,满身细皮嫩头的。”说着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孔秀看得心中作呕,立即凝神戒备,喝道:“别唬我,你想怎样?”
杜威阴笑不已,又将短刀收了起来,低声说道:“小侄女,莫动气。我只想找你做一桩买卖。你若肯允许,南宫玉的账一笔勾销。你师父的事,我也不跟你盘算。”
孔秀思量片刻,也笑了出来,说道:“杜年老做买卖,什么时候吃过亏?你开这么高的价,莫不是想把小妹卖了?”
杜威白了她一眼,讥笑道:“你又不是万花楼的头牌,能买几个钱?放心罢,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