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童语才真正意识到,她和丁旗之间的差距,不是她用拙劣的外交技巧就可以弥补的,尽管她装得再各人闺秀,她的结果再好,她和他之间的差距,也无法弥补。总有一天,他们不用再穿校服,到时候,仅仅是看上去,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长得悦目又如何?她到底是落后小镇出来的人,跟况且现在家里还多了个弟弟,她的生活费还在不停淘汰,童语甚至开始担忧,怙恃会因为弟弟的关系,让她放弃念大学。
这一切,方特殊全知道,天知道他好端端地干嘛去查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女人。仅仅只是因为,方特殊从童语身上看到了她竭力隐忍的秘密,好奇心驱使他这么去做。当方特殊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甚至萌生出了资助她出国留学的念头,他想要看到她笑,只要她兴奋,他花几多钱都无所谓。
丁旗第二次带童语来方家做客,方梦潇正幸亏家,方梦潇见童语的第一眼就生出了敌意,原因很简朴,小女人初中的时候喜欢过丁旗,丁旗其时以学习为借口,委婉地拒绝了方梦潇。方梦潇对丁旗的喜欢,不愠不火,仅限于好感的水平,再说方梦潇身边从来不缺才子帅哥,这份喜欢很快就转移到了高年级另外一位小哥哥身上。
但现在,方梦潇见到童语,照旧充满了敌意,谁叫童语生得那么悦目,穿着宽松难看的校服都遮掩不住她的悦目。
敌意归敌意,方梦潇照旧礼貌微笑地和童语打了招呼,然后便拉着丁旗一起去练琴了。
童语在一旁陪了一会儿,她本就敏感,察觉到方梦潇是故意拉着丁旗,把她晾在一边,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就去靠花园的书房做作业去了。
童语的结果一直很好,高中的时候虽然没有初中时的名次那么高,但在重点高中排到全年级前一百,也是很不错的结果了。高二文理分科后,她选了文科,除了数学以外,其他结果都在全校名列前茅。童语尽量不去在意门外的钢琴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数学题上,这道压轴题,是函数坐标几何,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类型题目,解了半个小时都没有解出来。
“你可以实验一下画另一条辅助线。”方特殊的声音,在童语身后响起,她瞎了一跳,猛地抬头撞到了他,连声致歉。
“是我吓到你了。”方特殊在书桌边坐下,视线落在童语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和童语独处,第一次仔细看童语,这张脸,确实是他见过的最为悦目的脸,即即是他心爱的妻子,也不及童语。
“换一条辅助线,要画在哪里?”童语没有看方特殊,她显得有些拘谨,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这里。”方特殊接过童语递过来的笔,手指轻轻触碰到了童语微凉柔软的手,似是触电一般,他故作如常,指了指草稿纸“画好辅助线,你再用适才第二次用过的解题方式试试看。”
第二种解题方式?天哪?方特殊在自己身后究竟站了多久,难道是半个小时之前就进来了吗?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她用的第二种解题方式是什么。
有钱人的癖好可真是奇怪,他不是应该很忙的吗?怎么会有闲时光来看她做数学题。
“方总结业应该挺久了吧?怎么现在都还记得?”
“会的工具就算忘了,也很容易再上手,教梦潇的时候,我花了点时间重新学过。”
“方总竟然有空亲自教孩子。”
“事情稳定了,空余的时间自然就有了。”方特殊说话很谦逊,他平日里瘆人的气势现在全无,就像是一位儒雅的学者。
“梦潇有方总这样的爸爸真好。”童语羡慕道但悦目的眸子里紧接着又流露出不悦,“丁旗最近似乎是和他爸爸打骂了,听丁旗说方总和叔叔是大学同学,十几年的好朋友,方总和丁旗又是好朋友,能不能资助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童语也不知道怎么,平时时刻保持着的拘谨状态,现在全都忘了,她看着温柔的方特殊,就忍不住把心事都说了出来。
丁旗和丁奥打骂,正是因为他发现了怙恃反面的事情,再加上丁旗得知丁奥有意移民美国,情绪彻底瓦解了,父子俩吵了许多次,丁旗甚至连周末放假都不愿意再回家。
方特殊从来没有加入过别人的家务事,他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童语是唯一一个对他提出这样要求的人,这让方特殊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覆。
书房陷入寂静,童语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和方特殊才见过频频面,他就算再怎么温柔,那也是尊长,是众人都想要投合的方总,她有什么资格请他资助。
“对不起……我……”
童语支支吾吾地致歉,方特殊却开口道:“我会找个时间和丁奥聊聊。可是我不能和你保证什么。”
能做到的事情,方特殊向来坚决,但也许办不到的事情,方特殊不会轻易允许,可为了童语,为了能让她不再愁云满面,方特殊愿意让自己去试试,即便可能会陷入麻烦。
“谢谢,方总。”
“你左一句方总右一句方总的,能不能换个称谓?”
“嗯……”童语斟酌了一下,问道,“那是叫方叔叔吗?”
方特殊很不满意这个称谓,他摆出一个很不切合他身份的笑脸,说道:“我可不想被人叫的那么老……要么,你可以和丁旗一样叫我凡哥。”
“……凡……凡……哥?”虽然听丁旗叫了许多遍,但童语照旧很不习惯这么叫。
“多叫几声你就习惯了。”这时候方特殊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没有接,直接静音,然后道,“如果碰到不会做的问题,可以问我。”
童语点了颔首,第一次直视方特殊,从丁旗和梦潇的年龄推算,方特殊应该比他大了快二十岁,可是岁月只是在他脸上留下了沉稳和儒雅的气质,却没有留下几多皱纹,他看起来应该也就三十几岁的样子,比起自己那位实际年龄四十多看上去却有五十多的父亲,不知强几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