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好屋舍,指导过制盐之法之后,杨彦便带着军卒急遽回返,接下来,是开采铁矿和煤矿。
铁矿距郯城只有十里不到,位于山地丘陵地带,属于今天的郯城镇规模,名为小埠岭铁矿,杨彦带上亲卫,朱锲、阎平及所部五百部曲,另有部门铁匠。
朱锲被杨彦任命为了煤铁盐令,专责这三者的开采与治理,其时只有盐铁令,杨彦在前面多加了个煤。
虽然地貌与一千七百年后有着很大的变化,但杨彦对照着前世的影象,细细探寻,确信无误,便向阎平道:“此处有铁矿,着人开挖。”
“这……”
阎平现出了迟疑之色。
要知道,古代找矿可不比现代有成熟的理论依据与种种科学勘探设备,只能凭着矿藏现于地表的特征加以判断。
如铁矿,古代冶铁多靠铁砂,也就是磁铁矿,农民下地的时候常会有磁石贴在锄头、犁等铁器上,可据此发现铁矿。
铜矿则会于地表形成大量标志性的蓝绿色铜盐,或者四周生长有开出一簇簇淡粉色小花的铜草。
再如银矿,银矿往往伴生在方铅矿中,方铅矿经煅烧后可提取银,方铅矿特别闪亮,很容易被发现。
而这里就是一个个的土山头,哪有铁矿啊?
不仅是阎平,别人也面面相觎。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是鲍靓指着地底说这里有铁矿,肯定没人怀疑,究竟那是天师道的师君级人物,运用仙法找矿尚可理解,而杨彦之就是个普通人啊!
杨彦淡淡道:”我允许过你,给我做工三年便放你及部曲自由,自是不会食言,现在把浮土挖开,我敢担保,底下就有铁矿!“
”诺!“
阎平不情不愿的应下,指挥部曲开挖。
五百人一起挖,速度照旧很快的,外貌的浮土徐徐掘开,现出了坚硬的岩石,铁匠们也小声议论着,他们也没法想象此处会有铁矿,只是不方便反驳而已。
“诶?”
突然一名部曲尖叫道:“我的锄头上有磁石!”
“我……我也有!”
陆续有部曲叫嚷。
“哦?”
几个铁匠一看,连忙与众人奔了已往,从锄头上拈起磁石,仔细检察。
不片刻,一名铁匠惊呼:“郎主,此为品相上佳铁矿,我苟三治了一辈子的铁,从未见过如此品相的磁石,你看,黑亮齐整,边缘平滑,若是此处真有铁矿,治出的铁,必品相上佳啊!”
“快挖,快挖!”
铁匠们纷纷敦促。
叮叮咚咚一阵脆响。
“铁帽子,铁帽子出来了!”
铁帽子就是铁矿露头,顾名思义,矿床在地表露出来了,这个铁帽子纯黑中带着暗红,于阳光的反射下,映现出一种金属的光泽,哪怕杨彦对矿石一窍不通,也能看出品相很是高。
郯城的铁矿储量约为180万吨,放现代,只是一个小型矿场,但是在工业化之前,全社会对金属矿产的需求并不高,且由于开采技术低下,一个矿可以采几百乃至上千年,就如宋代的治铁业异常发达,年产量却仅1.2万吨。
因此仅凭郯城铁矿,就足以提供源源不停的钢铁。
众人也把不行思议的目光投了过来,这真是不行思议啊。
谁都想知道,杨彦凭什么能看的如此之准,如果这是独门绝活的话,光是寻矿的本事就足以惊为天人。
铁匠们跃跃欲试,但是不敢问,荀虎给荀华打了个眼色。
荀华会意的问道:“将军,你如何得知此地有铁矿?”
杨彦呵呵一笑:“郯城一带,地层齐全,结构庞大,具得天独厚之神妙,成矿比别处相对较易,只要用心寻找,勘探出矿产不难。“
这话说了即是没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朱锲却是似乎懂了,名顿开道:“郯子以孝闻名天下,而郯城于春秋时期乃郯子封国,想必是郯子仁德感天动地,故赐予铁矿。“
杨彦挺无语的,山区因地形结构庞大,本就容易出矿藏,可这朱锲竟然牵强附会到了郯子,不外更让他无语的是,旁人还纷纷颔首赞美。
甚至连阎平也道:“定是郯子托梦与府君,告之此地有铁矿,令其开采,重振郯国家乡,只是府君未曾明言。“
荀华扑哧一笑,她知道杨彦不信这套,只是她又想到了个问题,赶忙问道:“将军,那矿场是否要严防走漏消息,以防被郯城那些乡豪得知,前来盗采?”
杨彦略一沉吟,就摆摆手道:“防是防不住的,让他得知也无妨,严密看守即可,他若想开采,好话好说,未必不行,若是强采的话,必须给予凌厉还击!“
阎平从旁道:”府君,据老夫所知,淮北各坞堡匠户稀缺,想必郯城几个大户亦不例外,他纵然开采出了铁矿,也难以炼就上等铁材,最终照旧要从府君手里购置。“
”嗯?“
阎平的态度倒是让杨彦有些意外,似乎有归心的趋势啊,不外杨彦也不会暂时信了他,只是点了颔首。
朱锲又道:”府君,郯子托梦之事是否要散播开来?“
杨彦突然识意到自己信不信无关紧要,要害是昔人信就足够了,如果自己头上多了个郯子的光环,显然有益于在郯城站稳阵脚。
于是哈哈一笑:”圣贤托梦,乃郯城大兴之兆,普天皆可同庆,为何不散播?其实不光是铁矿,昨晚郯子他老人家还给本将托了个煤矿的梦,此去不远,便有煤矿,这里抓紧开采,我带你们去寻找煤矿!“
“这……”
众人膛目结舌,真的照旧假的?
……
煤矿位于郯城北部约三十里的山区,在现代叫株柏煤矿,煤层距地面最近只有十米,最深可达一公里,再扣除掉一千七百年间浮土聚集的因素,煤层最浅处应该只有七八米的深度,这差不多就是个露天煤矿了。
古代挖煤,因为没有电,而矿坑内有瓦斯,没法掌灯,只能挖露天煤矿,但露天煤矿存在排水的问题,究竟郯城一带的降雨量并不少,夏季也时常有瓢泼暴雨。
幸亏煤矿位于山区,可以因着阵势挖掘自流排水沟,而且凛冬将至,有富足的时间一边开采一边挖掘,杨彦把阎氏剩下的部曲全部带到地头开挖。
虽然露天开采工程量大了点,但宁静,也比黑灯瞎火在矿坑里慢慢摸要好。
挖煤不是一天就能出的,所有人拭目以待,到第五天的时候,黑亮亮的煤层泛起了!
郯子给杨彦托梦之事也风行一时,全军士气大振,究竟杨彦作为一个外来人,不是郯子托梦,怎么可能转眼间就找到煤矿和铁矿呢?
除了这个解释,此外解释都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