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四大高门顾陆朱张,在东吴时期,都拥有不俗的武力,至晋灭吴,四姓被捋夺兵权,逐渐转型为了文化士族,于外享有清名,于乡土盘根错结,其中尤以陆氏名声最著。
陆氏于建康的别院因紧邻清溪,曲曲折折,山水围绕,故命名曲园,耳闻流水潺潺,远眺钟山巍巍,彰显陆氏清雅之名。
这时,沈劲和周琳脚步急遽,奔入曲园大叫:“祖言(陆纳表字)兄,祖言兄!“
陆纳正在自家池塘里投喂鱼食,鱼儿受惊,纷纷游走,陆纳也不悦的转转头。
沈劲哈哈一笑:”祖言兄怕是料想不到,那寒门卑子杨彦之竟被朝庭任为了东海国相,不日将出镇郯城!“
周琳也笑道:“此子邀幸裴妃,成为我朝以寒素之身,挤身于两千石方伯的奇闻,乃古往今来第一幸佞小人,哈哈,真是不行小觎啊!”
陆纳眉头一皱,问道:“说他作甚,此子去郯城就藩,必死无疑,何须与一将死之人多做盘算?”
沈劲摆摆手道:“祖言兄,此人不知天高地厚,死了自是与我们无关,但祖言兄曾于他手里受辱,若是任他死在郯城,岂不是终生无望挽回颜脸?”
周琳接着道:“方伯就任,无不是攫取掾属,扈从如云,车驾蚁附,送别者数十里计,可想而知,那杨彦之就藩,哪来的掾属,谁给他当扈从,又有何人相送?”
“这……”
陆纳似是明白了。
周琳抚掌大笑道:“弟已可想见,那杨彦之骑着马,身着官衣,手持节杖,孤身一人渡江北上,莫非祖言兄就不想一睹杨彦之凄凉模样?“
沈劲更是手一挥:”祖言兄,那杨彦之虽是寒门卑子,但怎么说,也与我等相识一场,待弟探得杨彦之出发日期,叫上数百吴中俊彦同去为此子送行,即尽了故旧之谊,亦可一观幸臣风彩,岂不快哉?“
”嗯?“
陆纳眼前一亮!
……
就在三人商量着细节的时候,萧整、萧鎋与萧绩父子也聚在一起,脸面颇多无奈。
“哎~~”
萧绩叹了口气道:“巧娘自入我家,这多天来始终不发一言,每日仅取粗茶淡饭,绝不多食,阿翁,大兄,未曾料此女竟性烈至此啊!”
萧鎋摇摇头道:“确是未曾料及,这孽女倒是颇有几分丽娘的影子,要早知如此,也不必揽此麻烦上身,而更为可忧的是,那葛稚川的老丈人居然是有神仙太守之称的鲍靓,就于隔邻的丹阳开馆授徒,门生信众无数。
近些时日,时常有人向我庄上佃户探听巧娘的消息,或许是葛洪请出了神仙太守,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来我庄上讨人了。“
萧整也是重重叹了口气,原来好桩桩的一件事,竟弄成了烫手山芋,是挺让人窝心的。
萧绩猛一咬牙道:“事已至此,拖延不得,若是那鲍靓带着信众来我庄上,以其在乡里的名望,恐怕推拒不得,介时我萧氏颜面何存?不如明日就请大嫂把巧娘纳为继女,生米煮成熟饭之后,纵然鲍靓亲来,我萧氏也可推托!“
”也罢!“
萧整猛一颔首。
兄弟俩人拱了拱手,便急遽告辞,强纳巧娘为继女,如果闹出什么事情,对萧氏名声倒霉,因此只通知了萧氏的姻亲朱家,明日正午前来观礼,而且为怕庄中佃户把消息走露,也没有放肆宣扬,只捡亲信悄悄做着准备。
不知不觉中,一夜已往,临近日头,在几名健妇的看押下,萧巧娘被强行按坐在梳妆台前,两个婢女细心的为她梳妆妆扮,并细心劝道:“女郎,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拜过主母,即是萧家人了,这可是婢子们求之不得的福份呢。“
另一个也颇为自豪的劝道:”咱们萧氏呀,可是大有来头,祖上是汉朝名相萧何,汉宣帝时望之公更是名满朝野,虽今因战乱稍有不振,但郎主乃难得一见之大才,在郎主的领导下,萧氏必能重振……“
两个婢女似乎也习惯了萧巧娘不言不语的气势派头,只是自顾自的喋喋不休,待把妆容画周整之后,便笑道:“女郎可真漂亮呢,想必郎主与主母已等急了,请罢。”
几个健妇上前,扶起萧巧娘向外走。
萧家的宗祠前,已经搭起了凉棚,萧整端坐上首,右侧是萧鎋匹俦,左侧是萧绩匹俦,下首第一席是萧氏的姻亲朱氏,其家主是个四十多的武勇男人,名为朱咲,身边是萧鎋的妹妹萧叆,再往下是旁系的尊长。
小儿辈全都围于棚下。
“来了,来了,巧娘来了!”
随着萧温的一声呼喝,众人纷纷侧头看去,朱咲捋须赞道:“体态轻盈,有葳蕤之姿,果真是个俊俏可人的小女郎啊,内兄得女如此,乃上天赐福。“
萧叆也笑道:”巧娘一看即是大兄所出,瞧瞧,这眉眼,这口唇,哪一点不像大兄?“
虽然萧巧娘面无心情,如行尸走肉般,但萧鎋亦是捋须微笑,他也管不了,明年李家嫡子才议婚,有这泰半年的时间,还怕调教不了巧娘?
萧绩转头道:“大兄,可以开始了。”
认祖归宗有一套很严整的仪式,需要一一参拜祠中祖先的灵牌,然后参见刘氏,由刘氏收为继女,再参见萧整、萧鎋、萧绩等诸多尊长,最后与兄弟姊妹见礼,即可将萧巧娘三字添于族谱,全程不需要萧巧娘说话,由几个健妇压着,倒也不怕生乱子。
“郎主,郎主!”
这时,几个庄丁乱哄哄的跑了过来,大叫道:“外面来了大队军马,命我庄中开门!”
“什么?何方军马?”
席上众人纷纷色变,翘首望去!
没错,来的正是杨彦与从荀府借的三百骑,另另有葛洪一家三口,袁耽本是想随着看热闹的,但他两个妹妹骑不了马,也不行能慢悠悠的乘牛车徐徐前行,只得留在建康,袁耽不来,谢尚自是不会来。
可能是与荀灌急于展现出荀家军的实力,不让杨彦轻视有关,这一路上,人人配双马,昼夜不停疾驰而来。
看着前方紧闭的寨门,后面畏畏缩缩躲着的部曲佃户,有的手持长矛,个体人配有弓箭,荀虎大笑道:“杨家郎君,破去此门不费吃灰之力,交给某即可!”
“有劳!”
杨彦拱了拱手。
荀虎撮唇一吹,近百骑随着驰出,轰隆隆飞驰而去。
“停住,停住!否则就放箭了!”
“究竟是哪方人马?速速报上名来!”
寨门后,发出惊恐的声音,那隆隆蹄声,那扑面杀气,许多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