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速速停步!”
城头上,有守军向下探头叫唤,城门处也涌出一队军卒,拉起拒马、层层叠叠盖住城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荀灌伸手挥住队伍,荀虎向城头放声道:“颍川荀氏受朝庭诏令,着我家女郎荀灌往郯城一行,途经下邳,请入城休整,烦请通报行个方便!“
“请稍等!”
城头有声音传下。
全军原地期待,不片刻,十余骑驰出,当头一员白须老将,指挥守卒搬去拒马,再拍马行来,拱手笑道:“我道是谁,竟是名动天下的女英雄荀灌,老夫蔡豹,闻讯出迎!“
‘蔡豹?’
杨彦心中一动,蔡豹身世陈留蔡氏,名门望族,蔡氏以蔡邕蔡琰父女闻名于世,但是蔡豹这一支不属于百六掾,至今仍未过江,因此不入《百谱》,反倒是他的族兄弟蔡谟在江东颇有名声。
而且在历史上,蔡豹死的最冤。
由于泰山太守徐龛在石勒与朝庭之间来回摇摆,时而降石,时而降晋,惹恼了司马睿,于是在去年,下诏令羊鉴率刘遐、蔡豹、候礼和段文鸯讨伐徐龛。
蔡豹力主兴兵,奈何羊鉴刘遐等人疑虑畏惧,互不信任配合,都有表章奏给朝廷,所以从去年拖到今年,蔡豹久久不能进兵,后因刁协力主,任蔡豹为前锋,才得以出击。
可是时机在推娓扯皮中早已错失,迎接蔡豹的,不再是徐龛,而是石虎的四万步骑,蔡豹哪能是石虎的对手,只能抛弃辎重,退回下邳,被司马睿着人捕回建康,以畏战不前之罪斩首,弃市三日。
反倒是羊鉴、刘遐未受太大的处分。
按史书纪录,今年十月,即是蔡豹授首之日。
杨彦看向蔡豹的目光中带上了些同情,但是他人微言轻,没法去拯救蔡豹。
荀灌留意到了杨彦的目光,心里有些奇怪,不外并未多说,只是回礼道:“蔡将军过奖了,请问羊将军可在城中?”
蔡豹摇了摇头:“着实不巧,羊将军于前日去了彭城,须数日才气回返,目前城中做主的乃是刘遐刘将军,听闻荀家女郎引军而来,刘将军心中欢喜,特着老夫出城迎接,将于黄昏设宴相待。”
“有劳了!”
荀灌拱了拱手。
“请!”
蔡豹伸手示意,把众人引领入城,部署进馆驿休息。
马上,无论男女,第一件事就是吊水洗漱。
想想也是,炎炎夏日,十来天没洗澡,哪怕是不拘小节的男人们都吃不用,更别说那些女人。
杨彦也打了清水,重新到尾彻底洗了一遍,还换上一身新衣服,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有带刀侍婢过来,拱手道:“杨家郎君,女郎有请。“
”有劳姊姊了。”
杨彦笑着回礼。
现代人在古代有一个优点,就是嘴甜,荀灌的百名带刀侍婢,除了荀华,他也搞不清谁是谁,于是通通喊姊姊,别看这些女人对别人如狼似虎,但是在一声声的姊姊之下,对杨彦的态度明显有了区别。
总不能别人笑呵呵的喊你姐,你还恶言相向吧?
荀灌拿杨彦也没措施。
果真,这名带刀侍婢俏面微红,横了一眼道:“女郎带你去赴宴,别让女郎久等了。“说完,就在前面领路,杨彦跟在后面。
看着前方那婀娜的背影,闻着随风飘来的沐浴过的清香,嗯~~还挺美好的。
没多久,杨彦被带进了堂屋。
今天的荀灌,没着胡服,而是上身一件彩衫,紧身合体,尽显妙曼身姿,且袖角宽大,飘飘如仙,下身是折裥裙,裙长曳地,一条围裳束着小蛮腰,因其未婚,结双环髻又显得与年龄不衬,故以发覆额,类似于现代的流海,头上则插着步摇与玳瑁做成的簪子。
这一身穿下来,显得婷婷玉立,明艳感人,又带有一种天然的英姿勃发,两种截然差异的气质,完美的共存于了同一个女子身上。
哪怕杨彦明知道荀灌不是为自己才穿成这样,都是一时移不开眼。
荀灌俏面现出了一丝不悦。
“咳咳~~”
荀虎连忙咳嗽。
杨彦这才回过神来,长身一躬:“请女郎见谅,实因女郎以这身妆扮赴宴,让杨某大为惊愕,故才失了神。“
”哼!“
荀华在旁边冷哼一声:”所谓失神无非是你的托辞,你明白是为女郎的美色所惑乱了心智,女郎不染纤尘,岂容你心生不敬,于情于理,应当重罚!
不外呢,念你初犯,女郎可以你给个将功补过的时机,听说你善于赋诗,那你就以女郎为题,当堂赋诗一首,否则治你不敬之罪!“
杨彦转头看去,荀华的嘴角带着狭促,这真是莫名其妙,不就是还没开拨的时候给荀华吃了根软钉子么,这女人居然念念不忘。
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荀华明显是荀灌的心腹,荀灌又不阻挡,那赋诗就赋诗!
杨彦掏出折扇,刷的展开,一边轻轻摇着,一边轻踱脚步,来回审察着荀灌。
横竖是以荀灌为题作诗,总要看清楚吧?
旁人不敢这样看荀灌,他是现代人,思想还没被革新成土著,管你什么荀家嫡女,看个美女又怎么了?
荀灌被看的满身发毛,想她荀灌通常都是用这种目光看人,何尝被人如此看过?但是她还欠好发作,只能一寸寸的消磨着耐心。
当耐心即将被消磨洁净,正准备狠狠一眼瞪已往的时候,杨彦视察荀灌的神色变化,心知差不多了,于是站立不动,放声吟颂。
”紫房胭脂拆,素艳腻粉开。
独饶脂粉态,曾作女郎来。“
这本是白居易咏花木兰的七言绝句,在其时,作诗最多只到五言,因此杨彦在每句中去掉两个字,不仅不影响诗意的通达,还越发精粹了些。
荀虎听不懂,一脸懵逼,吞吞吐吐问道:“杨家郎君,此诗……此诗有何用意?”
荀华则是愕然看着杨彦,这首诗,明显含有一种轻薄意味啊。
荀灌再也抑制不住,俏面浮出了一抹红霞,又嗔又怒的瞪了杨彦一眼,便冷着脸道:“走罢,现在去赴宴!”说完,抄起袖子,向外走去,屋内的几人紧紧跟上。
荀灌乘着牛车,杨彦等人骑马随行,不片刻,来到了太守府,被早已期待的仆役迎入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早有数人就坐,均是起身相迎,蔡豹上前笑道:“荀家女郎来的正好,快请进来。“
”有劳蔡将军了。“
荀灌施了一礼,领着众人提步入殿。
蔡豹向上首一名中年人介绍道:“荀家女郎,这位是彭城内史,广平刘正长。“
正长是刘遐的表字,生得膀圆腰粗,孔武有力,时人常以刘遐比作关张。
在两晋时期,关羽和张飞是武艺高强、勇冠三军的代名词。
荀灌施礼:“灌见过刘将军。”
刘遐呵呵笑着摆手:“老夫久闻荀灌娘台甫,未曾料竟是一靓丽女郎,呵呵~~贤侄女无须多礼。”
这话一出,荀虎和荀华均是面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