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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翠的阴翳转过落霞的位置,沐浴在橘黄色的湿凉中,枝叶舒展的花卉被稀稀落落的雨滴打散,诉说着刚刚青绿就被欺负的委屈。
夜风微凉,重重的门窗还没有关上,端木徳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海棠花开的最艳的地方,目光浅笑,心中柔拂,似乎心情也像洗过的叶子一样,清澈明媚起来。
戏珠端着药汤进来,笑眯眯的放在一旁:“宫里的风物就是考究,春夏秋冬、风雪雨露,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看了让人心里兴奋。”
端木徳淑端过药碗,这是母亲在她回京后,新给她换的药方,这类调治身体的药她已经喝了三四年了,一点成效都没有,落胎后没有好好休养到底伤了身子。
但端木徳淑照旧天天喝,不是非要再怀上一个,对于子女缘分她已经看开,只是不忍辜负了身边人的期待:“可不是,连我都喜欢。”
“娘娘切勿贪凉,照旧早点休息吧。”阴阳怪气的明珠冷着脸抱着换洗的衣听从两人身边走过。
端木徳淑撇她一眼:“走路都不发出点声音,你想吓死人。”
戏珠赶忙讨好的上前为娘娘散发:“明珠说的对,娘娘不行贪凉,照旧让奴婢服侍娘娘早些休息吧。”
“你就惯着她吧。”
戏珠笑,明珠这脾气可不是她能惯出来的,还不是娘娘从小就宠着:“是,是,奴婢转头就教训她。”外面还下着雨,皇上是不会来坐坐了,早点休息也好。
戏珠心里清楚,明珠这是不兴奋皇上不来看她们的娘娘呢,说不定还觉得皇上给脸不要脸。
这也不怪明珠,皇上和娘娘伉俪恩爱的时候,她们真心没有觉得主子是下嫁,只要未来姑爷不是混的,主子和未来姑爷琴瑟和鸣、相互看重,她们是真把姑爷当主子尊重。
可厥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行收拾了,戏珠隐隐约约觉得和五皇子、六皇子有关,当年这两位皇子衔命来过封地多次,娘娘和皇上的关系就一次比一次糟。
戏珠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但娘娘开始是不清楚,厥后就再也不提了。
她们知道事情差池的时候,已经是娘娘握着带血的刀,五皇子睁着眼身体抽搐着躺在地上,她们其时都吓傻了,这可是皇上的爱子,皇上的心头宝!
戏珠其时什么都不知道!基础不知道要怎么办!张皇的让明珠去请姑爷。
姑爷进来后也懵了,可戏珠还记得,姑爷在那么张皇的情况下,还夺过娘娘手里的刀,‘不是你做的,他还没有死,不要怕’抱着娘娘转身离开。
剩下的事她们就不太清楚了,府中一片杂乱,娘娘高烧不退,前朝圣旨一道一道往封地发,也不知道是还不知晓五殿下死了,敦促五殿下返京,照旧已经知道,让娘娘去伏诛,她不清楚,横竖一团糟,紧接着就是姑爷造反,更是乱的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所以戏珠总觉得皇上他……也许对娘娘……
她把自己的怀疑对娘娘说过,希望娘娘和皇上能恢复如初。
她记得娘娘其时也没有全盘否认,只是一年前跟她说过一句:也许他的初衷有我的身分,可真正权势滔天后,那些身分另有几多,就不知道了。
戏珠也理解娘娘这样想,这些年,皇上很少见主子,就算见了也依然冷淡,以前情感的裂痕恐怕不是那么好愈合的,至少皇上不容易原谅。
可要说皇上多恨主子戏珠觉得也不尽然,就凭他当初没有放弃娘娘,而是选择这条不归路,戏珠心里就挺谢谢他的,不管明珠、珍珠、宝珠多不忿皇上如今的冷淡,可她始终觉得皇上为人夫这点上,是为主子撑起过一片天的。
戏珠觉得主子定然也认可,否则不会在小少爷失事后一句话没有责怪过皇上;甚至在皇上这次这样打脸主子时,主子也没有闹的让全天下看了皇家的笑话。
可……终究皇上和娘娘之间——回不去了。
……
雨丝如断开的细线,懒洋洋的在夜幕下不走心的随便落,夜风心烦,一把劲力扫过,把它吹的缩回黑云里,停了下来。
赞清站在千微宫外阴冷的夜色下,心里一阵呕血,千微宫的这位祖宗简直胆子太大了,竟然敢把皇上关在门外,漆黑的宫灯,从里面上锁的宫门,这是不叫皇上进了!
赞清真想上前让皇上走人,又怕弄巧成拙,皇上痛爱千微宫这位是人尽皆知的,对其极为纵容。况且就算落灯了,皇上也不是没有闯进去过,说不定是帝后情趣呢。
只是赞清觉得这样的情趣照旧不要的好,这样的天气,万一伤了龙体,他这条命还想不想要了。
赞清赶忙付托下面的人叩门。
宗之毅站在龙尾衔雕的汉白玉台阶上,玄色的龙袍落在地上,打湿了金色的边角,他似乎浑然未决,双手附立,眼眸平静无波。
赞清急得火烧火燎,看这天气说不定一会还要下,如果淋了圣体——
千微宫是要做什么!早知道如此他绝对不让自己的爱侄去竞选什么千微宫首领大太监!说不定哪天就被皇上当出气筒杀了!
关门落锁这种事是在女主人不方便的时候或者生病的时候,为了照顾皇上的身体,约束女子的事情,谁让主子们这样用的!
赞清冲着又回来的小太监吼:“回来干什么!敲开为止!”没看到皇上还站着!没眼色的工具!
“行了。”宗之毅在夜幕下转身,容貌冷硬,神色寒阴,器宇苍穹,自有江河山川在胸的威势和冷傲。
赞清如蒙大赦,回去就好,回去就好。
宗之毅上前几步,亲自叩了门,然后就静静的站着。
赞清要死了!
内门的老妪更是白眼一翻,差点没有死已往!把皇上挡在门外她有多大脸,这是要抄家灭族呀!
老妪急遽让人去大殿里禀告主子,人已经跪在地上等着皇上敲第二下,敲了她立即开,她疯了才敢听娘娘的不开,娘娘会砍了她的头,皇上就不会吗,最好的结果是公公们撞门的时候,她悄悄的把锁头去了,这是得宠宫殿当值人相互间的默契。
老妪心里祈祷着,快撞!快敲!快撞!快敲!
可是老妪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第二下消息,原来没有什么不安的心,突然间忐忑不已,怎么回事?
宗之毅站在千微殿的台阶上,就这样站着,不上前再叫门,也不离开,就这样站着。
赞清心里紧张不已,百爪挠心!皇上想做什么?是进去照旧不进去?!晚上更深露重,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