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众人行至河北境内,在林中纳凉,忽听前方马蹄声响,众人张目望去,只见九匹乘马正往这边赶来,马上搭客高矮不齐。待奔近众人,那九人按住马匹,见这百数人在林中纳凉,均是黎民妆扮,不似江湖上人,领头的一人问道:“列位如此放肆戎马,不知前往那边?”
杨君识得这九人,正是青城十雄,适才说话那人即是手到擒来江天成,如今只有九人一起,杨君心中自然明白,当下起身道:“在下杨君,列位想必未曾相忘罢?”
适才杨君坐在人中,这九人未曾看见,冯金财见了他,坐在马上大发雷霆,喝道:“原来是你这小杂种,今日须得为我九哥报仇!”
杨君听了,心想:“这干人生性薄凉,仗着会点武艺,便恃强凌弱。”
江天成怒道:“好哇,果真是冤家路也窄,咱兄弟正寻你寻的紧,不想你倒自己送上们来。”
刘德才见这九人除了两位稍微养眼些,余下七人均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心中有些惧怕,问道:“杨令郎,他们是些什么人?”
杨君虽觉将刘廷科打伤,对这九人也有些过意不去,但眼下有要紧之事,懒得同他们争辩,说道:“刘大人莫怕,他们是四川青城山上的寻常强盗,咱们这许多人,须不怕他。”刘德才听了连声称是。
江天成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子竟也做起这强人的头儿来,你能有多大能耐?但凭人多便想取胜?”
杨君知这九人武功有些了得,自己对上阳掌练的虽不甚熟,此时人多势众,十个打他们一个,总能取胜。但心念于谦安危,不想有所延误,当下抱拳礼道:“在下今日有事在身,但盼列位通融,让条道来,他日自当亲自到诸位贵寓谢罪。”
那“阎王敌”何兰虎高声笑道:“凭你小子怎么说,若要老子让道,但凭本事。”
刘德才连忙凑道杨君耳旁,轻声道:“杨令郎,我与王大人是朝廷中人,乃是维护治安,今日却要见众人打架?”
杨君知他胆小,说朝廷的人更要捉拿强盗,只要他莫怕,刘德才又是颔首答允。
冯金财在一旁叫道:“嚷嚷什么,格老子的,今日取你龟儿子小命。”
杨君听他满口污言秽语,不禁有气,道:“龟儿子要取老子的命,来取即是,叫什么?”
这百余人听了杨君这话,忍不住想笑,均知马上便要动手,都警惕起来,这等人虽是布衣黎民,但个个高峻威猛,绝不惧怕。杨君道:“诸位莫慌,交给我即是。”
众人见杨君文文弱弱,均想:“这位令郎是于大人朋友,咱们敬他几分,瞧他如此文绉绉的,想不到却如此托大。”
冯金财哼了一声,纵身下马,奔得几步,抬起右腿,便往杨君胸口扫去。众人齐声惊呼:“令郎当心!”
杨君扎个马步,左手轻挥,以巧劲拨开他腿,右手一招“举手探花”向冯金财小腹拍去。冯金财只知杨君一介书生,上次也是碰巧将刘廷科推下山坡,万料不到竟果真有些功夫,当下收回右腿,向后转开。杨君不等掌法使老,又使一招“左转右拍”,运起上阳神功,疾步如飞,左掌朝冯金财右边脸颊拍去,冯金财见他来势凶猛,心中冷气升起,连忙举手格挡,岂料杨君这下乃是虚招,左掌丛右边倏地转回左边,冯金财又复举手挡左,说时迟那时快,杨君右掌一同拍来,冯进财避挡不及,但听得“啪”的一声响,已结结实实吃了一耳刮子。
马上八人齐声道:“当心!”不想已迟。杨君一掌得手,忙退了回来,道:“冒犯了。”在场众人乃是平凡黎民,现在亲眼目睹杨君武功了得,不禁为之一呆,都拍掌叫道:“好!”
杨君心中也暗自惊奇:“上阳神功果真厉害,这上阳掌我只学到前五式的一点皮毛,竟轻轻松松便打败这等大恶人。”
冯金财在杨君手上亏损,深恐同伴讥笑,自是怒气冲天,咬牙切齿道:“格老子的,不知从哪里偷来这点皮毛之术,碰运打了老子一下!”他口中虽如此说,心里却不敢怠慢,说着便又朝杨君奔去,腿上发劲,再也不拿他当软弱书生看待,竟是凶悍无比。
杨君见状,心里反抽凉气:“这厮占山为王,自然非同小可,我掌法不纯,今日可要亏损。”忙运起神功,又是一招“左转右拍”招呼已往。
冯金财在这招式上吃过亏,已知应付之法,见杨君左手往自己右边拍来,忙伸手盖住左边。杨君不懂幻化掌法,依法倒转左掌,拍向冯金财左颊,不想冯金财防御在前,已牢牢将他手腕扣住,不等杨君反映过来,一脚踢去,正中杨君小腹。
众人“啊”地一声惊呼,杨君已翻倒地上,马上七人见状,笑声不停。冯金财笑道:“老子早说你小子是运气好,能成什么气候?”
王卓识杨君躺在地上,脸上因疼痛而变得扭曲,忙跑去将他扶起,问道:“杨令郎,你怎么样。”
杨君揉揉小腹,道:“咳咳……不……不碍事。”
江天成在马上说道:“我瞧你们人多,却没什么本事,把身上钱财留下,便容你们通行,这小子今日却非死不行。”
那王高本是性子急躁,胆大粗狂之人,怒道:“你当朝廷没了王法?如今你等杀人抢劫,不日便深陷大牢,劝你们照旧速速离去,今日老爷有事在身,免了你等牢狱之灾。”
青城九雄闻言,不禁齐声大笑,江天成道:“你是什么工具,胆敢称老爷?老子偏偏不将狗朝廷放在眼中,今日便先杀了你。”说着纵身下马,右手成爪,朝王高脖子抓去。杨君忙将王高推开,叫道:“王大人当心。”忙运起神功护住全身,一招“盘古劈天”朝江天成奋力拍去。
说也奇怪,两人还没对招,那江天成便“啊”地一声怪叫,向后倒去,杨君惊奇之际,青城九雄更是惊疑不定,八人齐声问道:“年老,怎么了?”
江天成从腹前拔下一根半尺的红色布巾,那红布巾软绵绵的,竟有一半插进江天成腹中。青城九雄见了那红布巾,尽皆面无血色,江天成与冯金财慌忙翻身上马,九人齐道:“快走,是那魔头到了!”一提缰绳,九匹乘马飞驰而去。
杨君直是一头雾水,不知情由,这林中百余人却道杨君神通宽大,一招便将这九人吓得屁滚尿流,齐声欢呼:“杨令郎好生了得。”
王高上前拜道:“适才多谢杨令郎,不想令郎年纪轻轻,竟如此了得,这一下教众人开了眼界,此去京城,一切听凭令郎付托即是。”余人都道:“此去京城,但听令郎付托,有令郎在,去了京城咱也不怕。”
杨君也不知如何回覆,谦逊几句,领导众人踏马北去。
百余人声势赫赫行得两日,已离京城不远,这时各人舟车劳顿,在关外一处客栈打尖。那掌柜的见王高身穿官服,不敢怠慢,在外边再搭了几间凉棚,摆上木桌,供各人歇坐。
众人正用饭间,只见北方林中马蹄声响,一骑马向这边驰来,马上搭客是一名少年,腰间挂了把月牙弯刀,眉目清秀,束着头发,穿着华贵,看似一位富家令郎,只是双眼水灵灵的,竟似女儿家一般。那少年跳下马来,只向伙计要了一碗茶水,见这百余人喧喧嚷嚷,心中大是不快。忽见前面那凉棚里坐着一位年纪与己相仿的令郎,穿着妆扮与余人差异,却正是杨君。少年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瞧着杨君。
便在此时,又听得北方马蹄声响,有两骑马自林中疾奔而来,马上搭客乃是两名中年羽士,背负长剑,行至客栈处便即勒住马匹,跳下马来。两名羽士一高一矮,年纪均在四十五六左右,那高羽士朝店中呼道:“掌柜的,相烦上两碗热面。”随即寻了张空桌,邀矮羽士一同坐下。
矮羽士说道:“高师兄,咱们不远万里赶来送请帖,你说这赵老头摆什么架子?我可受不住这气,等到了咱们青云山,瞧我欠好好招呼招呼他。”
这两位羽士即是青云山逍遥门下门生,高羽士即是高涛,那矮羽士却是周天旺。
高涛道:“周师弟不必生气,赵老英雄同师父也有些友爱,咱们做晚辈的,自当恭顺重敬些。”
周天旺道:“呸,什么恭顺重敬,他在咱们面前倚老卖老,另有什么好敬重。”
高涛忙道:“此地尚在朔北,师弟不行乱说,免得给人听见,传进了赵老英雄耳里。”
周天旺看去虽一肚子怨气,但似乎有些畏怕,立即住口不言,嘀嘀咕咕地骂了几句。
杨君自小在岛上生长,不闻江湖中事,因此不知适才两位羽士所说何人。凡在江湖上刀口舔血的人,只闻见“赵老英雄”四个字,或多或少都市生起几分敬畏。那赵老英雄名叫赵品帅,是河北人士,使一把龙头大刀,刀法凶悍了得,早年间在朔北一带闯下名头,曾一人将西凉城中十三名恶霸一举扑灭,一时间威震河朔,因此得了个外号叫做“威龙震北”。
忽听得“铛”的一声,一支袖箭不偏不倚正插在周天旺面前,便听得适才那少年喝道:“你们在背后闲言碎语,说人坏话,也不怕掉了脑袋?”
周天旺先是吓了一跳,待见是个少年令郎,随即满脸恼怒,喝道:“你小子是谁,道爷说话几时轮到你来听了?”
高涛连忙喝止:“师弟,不行无礼。”起身说道:“敢问令郎台甫,冒犯之处,还请勿怪。”
那少年“哼”了一声:“本令郎叫什么要你来管?瞧你堂堂正正的,及早教那矮羽士闭上臭嘴。”
周天旺一听,更是怒气上冲,将背上长剑一拔,骂道:“想你是活的不耐烦了,道爷我玉成你即是。”说着就要向那少年刺去。
那少年手按刀柄,只待矮羽士长剑刺来,便挥刀而出。却见高涛抢上去截住周天旺,一改先前的柔和,喝道:“周师弟,你这是做什么?此次出来,师父千万付托,不行乱生事端,难道你不听师父的教训?”
周天旺闷哼一声,将剑还入剑鞘,又坐了下来。那店里的伙计端了两碗热面,欢快奋兴地出来,却听周天旺骂道:“奶奶的,煮碗面也要这老半天,想饿死道爷不成?”那伙计连说“不敢”,原本欢快奋兴地出来,没来由的被骂了一通,丧着脸便走了回去。
杨君见了,心道:“闻说羽士修炼仙体,不愠不怒,似他这般性情,如何能成?”
高、周师兄弟急遽吃过面条,叫来伙计将帐钱付了,乘马便行。忽听周天旺那马一声长嘶,似是被什么工具打中,甚是吃痛,发狂似的奔了出去,周天旺在马背上不防,险些掉落下来,只一个劲地叫骂“畜牲”。高涛转头一瞧,只见适才那少年捂嘴偷笑,已知其由,当下脚踢马腹,朝周天旺偏向追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