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用饭啦。”徐嵩推门进来,见白慕华坐在榻上,神情模糊,忙问道:“大师兄,怎么?”
白慕华急用衣袖将额上汗水拭去,说道:“没事,徐师弟,待会儿你随我前去混元派,同万掌门报说魑离一事,要他务须小心在意。”
徐嵩听了,撅嘴道:“大师兄,混元派远在昆仑,此去少说也得一月有余,我可不想去。”
若在平日,白慕华念在他年纪尚小,定不与他盘算,但此事关系重大,却是由他不得,喝道:“此事关乎我武林同道生死生死,这当儿,你还耍什么性子?”
徐嵩见他不似故作生气,当下不敢违拗,低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白慕华定了定神,起身更换了衣裳,这才前去一同用饭。席毕,同众师弟交接了门中事务,更不停留,领着徐嵩径下山去,各牵了马匹,辨明偏向,急往混元派赶去。
两人一路少吃少睡,深恐去迟一日,混元派掌门人的爱女便被魑离所挟。
行得二十余日,终于来到昆仑山脚,但见西首峡谷中湖水清瀛,两岸鸟禽成群,常有野兽出没,端的气象万千。须知这昆仑山又称作昆仑墟,乃是中国第一神山,古代神话中说,昆仑山中居住着一位神仙“西王母”,人头豹身,有两只青鸟侍奉,是玄门正神,与东王公分掌男女修仙登引之事。由此可见,称作中国第一神山自是十分贴切。
这神山脉络,有山峰百余座,当属玉虚峰、玉珠峰两座山峰最是挺拔,素有“姊妹峰”之称,峰上经年银装素裹,山间云雾缭绕,实可称作人间第一仙境。
混元派即是创于玉虚峰上,师兄弟二人见山势险峻,马匹难行,当下将马匹系在山脚,徒步爬山上去。行至山腰,寒风卷袭,砭骨难忍,两人坐在山道上休息,白慕华见徐嵩双颊通红,两唇发紫,心道:“这昆仑山西处苦寒之地,着实了得。”当下走近徐嵩身旁,伸出右手,摁在他肩头,徐徐注入内力,问道:“现下暖和些了罢?”
徐嵩颔首允许,白慕华见他嘴唇现出了血色,这才停手,说道:“咱们赶忙上去。”正待再走,忽见西首山道上闪过几条黑影,倏地一下转过山坳,白慕华心中一惊:“莫非是魔教中人?”当下付托徐嵩,一同朝黑影偏向飞驰已往。
两人转过山坳,隐约看见五条黑影,却不是上玉虚峰去,反往玉珠峰奔上。白慕华心下奇怪,暗想:“莫非混元派搬到玉珠峰上了?”当下紧跟黑影,飞驰而上。
初时徐嵩倒可与白慕华并肩前行,到得厥后,渐感吃力,已被远远抛在后面。这山上怪石嶙峋,本就难上,一见白慕华左跳右跃,竟如履平地,不由得大是钦佩,叫道:“白师兄,你等等我。”
将到山巅,白慕华跃到一块儿大石后,见那五人围在一株松树前,不再上山,忙转身跃下,伸手按在徐嵩肩头,轻声道:“别说话,莫给强人听了去。”两人轻声上山,依在石后,与那五人只相距两三丈许。见那五人中有四人一身玄色劲装结束,头上缠着黑布,另一人是个女子,腰间盘挂着一条软鞭,穿的玄色绸缎长衫,衣服上绘了一弯新月,看样子是这四人的领头。
白慕华知这五人乃是天毒教人,却不知在山间做什么,当下凝神看着。只听那女子说道:“咱们便在这儿守着。”四人恭顺重敬道了声是,蹲在一旁,看着山下。
徐嵩轻声问道:“白师兄,这五人在这里做什么?”
白慕华道:“不清楚,看样子是在这儿做下埋伏,莫非万掌门爱女要来这里?”
两人心中正自思量,忽听得山下传来呼喝声响,似有人在交手,徐嵩忙按剑柄,便要奔下山去,白慕华在他肩头一搭,说道:“且看看再说。”
松树下那五人听到打架之声,四名下属握紧刀柄,只待那女子一声令下,便冲下山去。那女子听到声音,正要下山,却又止住,说道:“且看看再说。”
徐嵩听了那女子说话,“噗嗤”一声,险些笑作声来,忙伸手捂住嘴巴,幸得那五人全神贯注听着山下,这才没有发现。白慕华见了,眉头一皱,道:“年纪轻轻,行事不知轻重,这当儿又有什么可笑?”
徐嵩止了笑意,低下头去,嘟囔道:“她同你说话一模一样,你说好欠可笑。”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想再笑,待见白慕华神情严肃,笑意立时便消了。
这时山下一男子呼道:“还不下来资助!”那女子听了,忙率着四人奔下山去。白慕华随着站起身来,说道:“万掌门有难,咱们快去资助!”两人一齐奔下山去。
忽听得山上有人呼喝:“要去哪里?老子看了你很久,偷偷摸摸!”
两人急遽转身看去,只见两名黑衣男子站在上面山道上,均是瘦骨嶙峋的,左边那人拿了一对判官笔,衣服上绘着天上星辰;右边那人乃是用剑,衣服上却是绘着几朵云彩。白慕华倒识得这两人,是天毒教四岛主之一,使判官笔那人叫做魍魈,使剑那人叫做魉魄,心想:“魔教有四位护教岛主,适才那女子想必即是魅影了。”向两人叫道:“两位做事偷偷摸摸的,却来说我们?快说,来玉珠峰做什么!”
魍魈一对判官笔在手中一挥,笑道:“瞧你模样,想必是逍遥门大门生白慕华罢?这玉珠峰是逍遥门的麽,咱兄弟来做什么与你有什么相干?”
魉魄在旁附道:“你这厮出门定是忘了瞧瞧通书,今日撞上咱们,教你悦目!”不待白慕华分说,长剑一挺,急刺下来。
白慕华早知魔教四位岛主武功各异,甚是了得,徐嵩剑法未精,白慕华此时近乎以一敌二之势,不敢有丝毫怠慢,拔出长剑,剑尖一抖,随着迎上。
徐嵩不知这二人武功如何,自下山以来,早想碰见敌人真刀真枪打上一场,这时正是时机,心痒难耐,拔出长剑,叫道:“师兄,我来帮你。”双足一点,跃了上去。
魍魈站在道上,笑道:“凭你这小子,能有什么本事!”一对判官笔互击两下,“叮叮”作响,跃到徐嵩面前,不由分说,分打他双肩。
徐嵩剑法虽不如白慕华,但终日在门中与众位师兄练招,临敌应变甚是奇速,笑道:“你且试试便知!”身子一斜,右手长剑随着递出,直指魍魈左肩。魍魈身子一矮,手中判官笔往他剑上击去,当的一声,两人各自退开,徐嵩已知此人内劲远比自己深厚,不敢怠慢,凝神聚气,挺剑又上。
这边白慕华与魉魄以剑对剑,白慕华使出青灵剑法,剑招不老,又再变招,令人莫测。那魉魄剑法颇是离奇,一会儿斜劈,一会儿正砍,便如刀法一般,丝毫没有剑法轻灵之意。白慕华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剑法,心下暗自受惊,正思量如何退敌,忽听见山下一女子叫道:“魍、魉二位岛主,快下来资助!这人会使妖法,好生厉害!”
白慕华听了,心中大喜:“莫非是万掌门到了?”
魍、魈两人果真且战且退,奔下山去,白慕华二人紧跟在后,转过山坳,却见一男一女两名黑衣人与一红衣女郎斗的正紧,山道上横躺了几名魔教教徒,想是已气绝身亡。但见那女郎一袭红裙,身姿阿娜,肌肤胜雪,大眼薄唇,年纪摸约在二十三岁左右。而那名黑衣女子正是魅影,另一名黑衣男子却是魑离,徐嵩见了,心头登时怒起:“师兄,正是害你刻苦那人!”
白慕华道:“咱们静观其变。”心中却是疑云不停,不知眼前这红衣女郎是何人,如此娇滴滴的女子,魑离魅影两人竟也斗她不外,为何又在这玉珠峰上同这几人斗了起来?
魅影见了魍、魉二人,叫道:“快来资助,这女子会使妖法!”二人听了,齐身冲了进去,将那红衣女郎围在中间。
那红衣女郎乃是用掌,阴阴柔柔,掌风随处,呼呼作响,其身法飘忽,甚是快捷。白慕华瞧得入迷,他行走江湖既久,却也从未见过这般阴柔奇怪的掌法,心中颇奇:“不知这女人是何人,这路掌法阴柔无比,实在想不出是何门何派。”但见那红衣女郎飘忽不定,忽而使掌,忽而又以长袖作武器,袖子与敌人武器相撞,叮叮作响,足见其内力之浑朴,当世稀有。
徐嵩道:“大师兄,这叫什么掌法?你说,师父的太阴剑法能不能打得过她?”
白慕华摇头道:“我也从未见过这等掌法,师父那太阴剑法也是至阴至柔之道,兼之修为又高,这女人使的掌法虽奇,置β也稍逊师父一筹。”
徐嵩嘿嘿笑道:“这位姊姊生得倒悦目。”
白慕华道:“你小小年纪,明白什么。”突然“啊哟”一声,叫道:“女人小心!”连忙提剑跃下。
原来他瞬也不瞬地瞧着五人打架,忽见魑离与那红衣女郎双掌相交,魉魄乘隙挺剑朝她背心刺去。白慕华一见之下,大惊失色,这女郎既与魔教为敌,必是朋友无疑,现在见她遭险,忙纵身下去,斜刺里一剑,往魉魄腋窝刺去。
魉魄见他来势甚急,不敢再要向前,转身一缩,长剑反刺白慕华心口。白慕华知天毒教四位岛主武功各异,在所用武器之上,造诣均是不浅。这时见他剑尖刺来,忙挽个剑花,与魉魄长剑相交,顺势往他手腕儿斩去,使的正是青灵剑法中的“顺手摸鱼”。
魉魄见双方长剑相交,白慕华非但不避,反来斩自己手腕儿,倒是吃了一惊,忙翻身避开,心中暗叫好险。
这边魍魈见魉魄不敌,退身世来,叫道:“咱俩协力擒住他再说!”不由分说,一挥两支判官笔,纵身而上,魉魄随着挺剑上去。
徐嵩见了,叫道:“师兄,我来帮你!”挺剑下去。
白慕华道:“你去相助那位女人。”
徐嵩应了一声,转身去相助那红衣女郎。那女郎听了白慕华说话,转头瞧他一眼,嘴角轻笑,甚是自得。
魍、魉二人倒也了得,两人齐上,竟将白慕华逼在一旁,大占上风。白慕华将青灵剑法一一使出,直用尽满身解数,仍是无法退开,忽见两人一左一右,分击过来,心中大惊:“今番性命不保!”捏个剑诀,罩住全身要害。眼见魉魄剑尖刺来,再难脱身,忽听得“啊”的一声,魉魄竟自向后倒去。众人不知何以,惊疑不定,但听得魑离怒道:“你这妖女,使得什么妖法!”
原来那红衣女郎瞥见白慕华片刻便即遭险,百忙中使一块儿寸长的红色布巾,向魉魄掷去,那魉魄不知变故徒生,未有在意,因此被那红布巾打中,直插肩头。这一下心中怯意登生,想道:“这妖女认真了得,一块儿软绵绵的布巾也能作暗器用。”将那布巾拔出,鲜血臼臼流下,好不疼痛。
那红衣女郎笑道:“你中了我的阴冥玄毒,三日内,性命不保。”
魉魄一听,寒意登生,慌道:“在下冒犯了仙子,还请仙子大人大量,赐予解药。”
魑离魅影二人见这女郎了得,也生了几分怯意,且战且退,跳了开去。那女郎嫣然笑道:“你们若不再为难这位相公,自然给你解药。”说着看了看白慕华。
魉魄忙道:“是是,仙子既如此说,在下便吃了豹胆,也决计不敢为难白大侠半分。”
那红衣女郎从袖间取出一只白皙小玉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扔向魉魄,笑道:“服下这粒红丹即是了。”
魉魄接过红丹,慌忙吞下,道:“多谢仙子,多谢仙子。”
魑离哼了一声:“走罢。”当先而行,魍魈将魉魄扶起,同魅影一齐下山。
白慕华叫道:“今后休要再打万掌门爱女的主意,似你们这般鄙俚的做法,枉自为人!”四人心想:“你到今日才知天毒教行事?”但忌惮那红衣女郎,哪敢答话?慌忙奔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