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冲天只待王复平说完,当先跳出圈来,呼道:“我先与你比划比划,今日不用双锤,也要你知晓厉害。”
杨君笑道:“我手无兵刃,你又怎美意思使锤?”心中却是冷汗直冒,他生平从未同别人打架,那日在荒山也是出于自卫才无意将刘廷科推倒,此时要他与眼前这凶人比试,心中着实忙乱,虽知比试点到即止,却也难免一颗心扑通直跳。
王复平知他从无临敌经验,道:“杨贤弟不必担忧,全身放松,切记‘心随意动意随心’。”杨君应了声“是”,深深吸口气,道:“便请风二哥脱手罢。”
风冲天闷哼一声,手握成拳,呼地一声便向杨君打去。杨君闻得风声,心中“咯噔”一声,险些吓破了胆儿,第一次临敌作战,着实既惊且惧,连忙朝边上跃开,这才将一拳躲掉。躲掉一拳,心中便不如先前那般畏惧,忽见风冲天又是一拳过来,忙不迭向退却开,忙乱中施展出上阳掌第一掌,向前递去。
风冲天见他掌法虽奇,但十分生疏,也是一拳迎了上去,杨君眼见便要拳掌相击,自己力道不如风冲天威猛,势必亏损,连忙收回掌式,侧身避开。
王复平从旁叫道:“杨贤弟,这套掌法最忌拘泥不化,能够见招拆招,融会领悟才是最好。”
杨君应了声“是”,心想:“我早明白这点,偏偏应付时难以办到,这次须稳重些。”当下转身再施展第一套掌法。风冲天见他仍已适才那掌打过来,心中大喜,便迎上一拳。杨君看准拳头,忙斜身避开,有萧宽一身内力在身,端的灵活无比,不等掌法使老,忙使出第二掌,左手向风冲天虚拍已往,右手忙拍向他腰间。
风冲天反手去挡杨君左手,不想乃是虚招,腰间硬生生中了一掌。幸得杨君昨晚重复运气,力道拿捏已是甚准,这才没使他受伤。
王复平见杨君一点即通,心下甚是赞许,忙道:“风贤弟,比试点到即止,这位杨贤弟碰运已胜了你。”
风冲天自觉脸上无光,低头退开,嘀咕道:“若非王兄你从旁指点,他又如何胜得过我?”
风一飞在旁早已看的清楚,杨君临敌没有经验,掌法甚是生疏,心中大喜,道:“你再来领教老子的高着。”
杨君听他言语不净,心头厌恶,道:“你脱手就是啦。”
风一飞也不相让,挥舞手掌,直朝杨君拍去,掌风随处,真气逼人。杨君却不忙乱,展开上阳神功,内力在体内流窜,全身真气笼罩,兄弟二人见此情状,无不愕然,均想:“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浑朴。”王复平倒知晓此乃萧宽之故,倘使杨君能将萧宽毕生内力尽数展现出来,当世更无抗手。
两人双掌对接,风一飞竟蒙受不住,忙阻遏真气,大步退开。杨君年纪尚轻,又不能将内力发挥到淋漓尽致,因此也敢手臂疼痛,幸得风一飞实时退开,这才免遭一劫,两人心中同时暗叫:“好险!”
风一飞自知力道不如杨君威猛,并不硬拼,左手呈拳,向杨君虚打已往,杨君不知这是虚招,忙向右躲避,岂知风一飞右手运掌而拍,正击向杨君胸口。杨君乍见此状,不由得吃了一惊,忙施展上阳神功向后倒转,百忙中顺势使出一招“举手探花”,向风一飞小腹击去。风一飞不意杨君应变奇速,小腹“啪”地一声,已中了一掌。
王复平站在一旁,暗想杨君天资聪颖,果真了得,初次临敌,应敌竟如此奇速,却不知杨君险些中招,无奈中索性放开胆儿直接打出上阳掌的第一式,这才转败为功。他不等风一飞站稳,接连几掌拍将已往,风一飞究竟久经江湖,倒不惊慌,连忙出掌拆招。两人拆得十余招,竟是不分上下,王复平笑道:“风贤弟,你与门生过招竟不能十招之内结束吗?”
风一飞闻言,脸色登时涨的通红,心想今日却是丢大了面子,心头不禁羞怒难当,大叫道:“而已而已,什么破锤破轮,失传也好,流传也罢,我是再也不来管了。”说着与杨君一掌拆开,转身便走。风冲天无话可说,尾随其后,一同出得庄去,自划船去了。风一飞坐在船中,叫道:“王老儿,咱们就此别过。”
王复平在庄中应道:“二位贤弟慢走,得闲再来痛饮几杯。”但听得湖中闷哼一声,便没了声息。王复平知他兄弟二人败在这名不见传的后生晚辈手中,心里自是又羞又怒,笑道:“他们二位倒也打趣。”
杨君也自笑道:“不仅打趣,还自讨没趣了。”
王复平道:“杨贤弟天资聪颖,适才险中求胜,认真妙绝,江湖后生小辈之中,只怕没哪个能及得上你了。”
杨君忙向王复平拜了个礼,道:“王年老如此说,小弟可不敢当,全凭王年老从旁指点,小弟才得略知一二。”
王复平见他胜不骄躁,心下甚喜,道:“你不是要去瞧紫霞吗?快快去了再来与老哥痛饮一宿,在此留个十天半月再走。”
杨君一拍头,叫道:“是了,不如王年老随小弟同去,将昔年的恩怨勾销才好。”
王复平苦笑道:“紫霞对我恨之入骨,又岂能轻易勾销?你自去罢,我备好酒菜等你即是。”
杨君见他执意不愿同去,只得作罢,王复平领他到庄外,解了艘小船,杨君登上,听他指明了路线,划船便行。
两庄相隔不远,绕过几条水路便已见到庄子,杨君将船停在庄边,登上岸去,眼见墙院四周红花绿叶,缤纷至极,心头说不出的舒畅,抬头望去,匾额上写的正是“千日红庄”。杨君心道:“萧伯母庄中想必养着许多千日红花,那一定美极了。”
他在庄门上叩了几下,果真便有位女童出来,轻声稚嫩地问道:“令郎是何人,不知来敝庄有何贵干?”
杨君笑道:“杨某求见贵庄庄主,还望通报。”
那女童道:“庄主不见外客,杨令郎请回罢。”说着便要关上庄门。
杨君忙道:“小妹妹且慢,杨某受人之托,有信物交于萧庄主,不敢有所延误。”
那女童深知萧紫霞脾气,生怕此信物事关重大,不敢轻视,忙道:“令郎稍等,我这便去通报庄主。”说着转身奔进庄去。
片刻,那女童便奔了出来,笑道:“庄主要你进去说话。”杨君也自笑道:“多谢。”
那女童绕过几处庭院,将他引至客厅,道:“令郎请用茶,庄主稍后便至。”说着便退了出去。杨君道了声谢,坐在椅上期待,忽见客厅东首墙壁上挂着一幅图画,点墨清晰,忍不住便走前去寓目。只见这画上乃是一个花园所在,园中种满千日红,红一片,紫一片,端的鲜艳醒目。繁花之旁,有假山石,旁栽一柳,只见一白衣少女端坐柳树下,手抚瑶琴,美若天仙。杨君看得呆了,忽听背后有人说道:“你是何人?”急遽回过头来,见说话之人是一雍容的妇女,忙道:“小侄杨君,你是萧伯母?”
这妇女正是千日红庄庄主萧紫霞。萧紫霞见杨君穿着妆扮乃是纨绔子弟,一副书生气息,问道:“你怎知晓?”
杨君喜极,道:“萧伯母,我……我可算寻到了你。”
萧紫霞不识杨君,见他一口一个萧伯母,直是一头雾水,奇问:“你叫我萧伯母,我们可曾相识?”
杨君道:“未曾相识。”
萧紫霞脸一沉,叱道:“无耻小贼,不知哪里探询了我名号,乱闯来此,遮莫是王复平那贼人教你来?”
杨君见她脸色下沉,忙道:“萧伯母别误会,小侄虽未曾与伯母相识,却与令尊有段渊源,可不是王兄教我来此。”话声甫歇,便见萧紫霞双目圆睁,嘴唇哆嗦,忙又道:“小侄此次前来,乃是受恩师之托,送样工具给伯母。”
但见萧紫霞脸上霎时间千变万化,忽喜忽忧,颤声道:“你……你说什么?我爹爹失踪多年,同你能有什么渊源?你倒斗胆,敢叫王复平那贼人王兄?你……”她满腹疑窦,还想再说下去,心情急切之下,却不知要说什么,只见身形一闪,已捏住杨君下颚,道:“快说,谁教你来这里骗我?”
杨君一惊之下,背心竟冒出冷汗,他万料不到萧紫霞会突然如此,连忙从怀中拿出那封信笺,踹声道:“萧伯母,小侄……小侄句句是真,不敢瞒骗,这封书信即是恩师亲手所书,要小侄转交给您。”
萧紫霞拿过信笺,这才徐徐将杨君松开,但见信封上四个殷红的大字“吾儿亲启”,苍劲有力,正是萧宽亲笔。萧紫霞心头紧绷,双手哆嗦,泪珠早在眼眶里打转,昔日萧宽痛爱自己的画面在脑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小心翼翼将信笺拆开,思绪万千。只见这信纸上全是以血所书,信中道:
“爱女紫霞,昔年不辞而别,未能尽父之责,心自悔兮。为父曾允先师,未见有缘人,不传上阳功。贤婿为人正直,为国为民,为父视之如己出,授以神功,有违师训,愧疚难当。后误伤逍遥沈兄,心自疚兮,更无苟活之意,但恐师传神功,没落人世,无颜九泉见之,只待有缘人,方得浅笑而去。阕别经年,无日或忘,每自念及,但盼孙儿体谅。自古忠义难全,倘苟活人世,不听师命,是为不忠;倘了结西去,辜负沈兄,是为不义。吾儿但见此信,为父已去,送信者肯定缘人。儿于人于世,务记胸襟开怀,助人为乐。”右下方落款写道“父萧宽亲书”。
萧紫霞怔怔看着信纸,杨君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屋中悄无声息,唯听见眼泪掉在纸上,“嘀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