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一边付托手下人请尼姑进屋,一边起身到了正堂。尼姑进了厅堂,右手竖于胸前施一礼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尼行脚此处,见七彩祥光绕宅上空,便知有天界贵胄投胎,特来祝贺!不知贵寓哪位女眷喜缘六甲?”
太妃忙还礼道:“借师傅吉言,门生儿媳喜脉在身!”
“可否让贫尼见见您家儿媳?”
“求之不得!”
太妃说着便让侍女拉开帐幔,海兰珠听到有空门中二僧师傅前来,便起身以礼相迎。
“福晋骨格清奇,慧根深厚,天赐贵脉以绵延凡间慧命。可喜可贺!”
“阿弥陀佛!师傅吉言到,福星定高照!”太妃忙从手上取下一对玉镯双手递于尼姑说。
“贫尼有缘到此,一钱不受。只想吃一口福晋做的玫瑰饼。”
太妃、海兰珠大吃一惊,相互对望了一下,异口同声问:“师傅怎会知道?”
原来,海兰珠一直吃不惯贵寓荤味十足的饭莱,开始常以少量粥莱和不加任何料的蒙古大馍馍为食。近日,幸有太妃婆婆,才使她能吃到富厚的汉素食。前日特想吃玫瑰饼,但厨娘做了又不想吃,便于昨日托着虚弱之身下厨自做了七个玫瑰饼,一连吃了两个,今早又吃了一个,还剩四个,准备每天吃一个。下人都当宝物供着,现在她们望着海兰珠无言以待。
“快都端上来!”海兰珠忙付托。
“将天山雪菊沏上,好让师傅下饼。”太妃忙付托。
“我带了昆仑山玉盏,将茶沏于此便可。”女尼说着从怀中取出翠绿的玉盏放在桌上。
下人忙将雪菊沏上,再将玫瑰饼端上。
女尼拿起一块梅花饼掰成两半,吃了一半,一半包起来揣进怀里说:“你以艰难之身做的饼,一半以蒙山法施于周围孤魂夜鬼,使他们早得解脱。”
“另有这么多,蒙山之施足够,师傅为何要减口而施?”
“吃施主几多,就要为保施主安康做几多事。贫尼只能保得母子安康,此外保不了。”
尼姑说完便将玉盏中喝剩的半杯菊茶递于海兰珠说:“喝下,保你母子平安!”
各人都面面相觑,怕海兰珠的洁癖使尼姑尴尬。不意海兰珠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这个茶盏算是贫尼与福晋结缘吧!”
海兰珠下炕叩谢。
尼姑告辞走出府门,从背包里取出木水壶,折了路旁的柳枝,将玫瑰饼揉碎撒在地上,再将壶中水浇在柳枝上,挥舞柳枝边洒向四周边转圈念念有词。太妃与海兰珠追出门来想挽留尼姑多住几日,看到此景,知道尼姑做蒙山食施,便双手合十悄立一旁默诵佛号,欲等尼姑蒙山施食结束后再挽留。
突然,尼姑转身离地腾空而去,婆媳二人抬头一看,忙跪在地口称“南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宽大灵感观世音菩萨”不止。
今后的岁月里,海兰珠因太妃的看护和陪伴,日子过得极为平静。临盆的前夜,她梦见观世音菩萨对她说:“孩子淘气一点,但一切皆为让你心无挂碍的因缘而来。唯如此,你的无私大悲心才会升起。”
孩子生的很顺利,太妃抱起孩子,想起观音临行的话,突然有一种不祥之兆暗生心中:菩萨只保她母子安康,难道府中还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想到此,便心中默念观音圣号祈求观音保佑全家巨细安康。
不久,努尔哈赤病逝,皇太极继了汗位,被蒙古各部尊称为天聪汗。唯有林丹汗与之抗衡。很快,皇太极称帝,定都沈阳,改女真族为满族,封范文程为宰相。范文程给海兰珠写了一份长长的信,以太妃娘家家信的名义,几经辗转到了海兰珠手中。
与此同时,林丹汗出了一个划定,所有与汉族、女真族联姻的人家,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贫苦牧民,全部隔离来往,若发现有书信来往或逐出察哈尔或罚苦役三年;若发现有走动往来,即打入天牢。
到厥后,宫中及王府汉与女真女眷之间的来往也受到限制,那个来自叶赫的福晋因深得太后之心,可以畅行各处。林丹汗系北元王朝继续者,前朝后宫的一切都打有元朝的烙印,汉化身分较大,以蒙昔人为最尊贵的品级制度也较森严。这一划定一颁布,汉与女真两族女眷马上低人一等。
太妃因娘家兄弟卷入一场汉人与蒙昔人买卖牛羊使牧民丧生事件中,被林丹汗重惩的同时常将此事作为警告皇亲国戚的典型挂在嘴上。太妃因此终日郁郁寡欢,一年后便驾鹤西去。
彻辰王府因太妃去世、加之海兰珠的身份,离林丹汗越来越远。彻辰王爷是太妃的小儿子,一切靠惯了太妃,之前与林丹汗的交往都是太妃周旋,太妃一走他便一头雾水,不知如何保持与宫中的联系,过了不久,重各人宴中没有了彻辰王府,厥后爽性将彻辰王府改为隐远王府,王爷名号与之相一致。
隐远把一切不如意归于海兰珠,怨骂以为娶了个可以帮自己实现光耀府门的蒙古贵族小姐,不意却是一个有汉族血统的庶出。于是,经常借酒撒气,海兰珠深感自己生活在地狱中。
万般无奈之下,海兰珠去找叶赫福晋,不意那个福晋竟对她态度极为冷淡,还对她教训一番,与之前判若两人。
快过年了,连日来身子不爽的太后突然想起海兰珠母女,便遣身边的嬷嬷到王府送礼物,并请海兰珠为她抄《金刚经》祈福。
隐远见了太后身边的人便说:“诚请太后大发慈悲,把之前赏赐的年画收回或转赏即是。”
太后身边的嬷嬷和海兰珠都很受惊,以为王爷压抑太久心智出了问题,因为太后从未赏过年画。
“王爷定是将太妃所赏错记成太后所赏了,太后所赏奴婢均有纪录,从未向贵寓赏过年画。”
“嬷嬷有所不知,这个海兰珠即是个年画,本王每天只能看着她却从不能接近她,她既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就该常伴青灯黄卷才是。”
海兰珠本想逐渐拉近与隐远的距离,逐步向人间烟火的生活靠近,不意今天此番话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她决心做一个永生活在灵魂世界的人。
过了两年,因林丹汗在战争中获得大清的援助,加之大清不停示好,林丹汗便对女真族人很是厚遇,但对王公贵族中的汉人女眷仍是打压。海兰珠却获得了极大的优待,叶赫福晋更是沾出生地之光倍受推崇。
随着皇太极执掌的大清的不停强大,皇太极将沈阳改为盛京,林丹汗不再将母亲称太后,更不敢将妻妾称皇后妃子,皆改为福晋。大福晋囊囊因赏识海兰珠的为人和才学,便建议她做后宫女眷华文化老师,获得林丹汗支持。林丹汗痛爱的小福晋窦土门却偏偏与海兰珠作对,给了海兰珠许多的尴尬,也说了许多倒霉海兰珠的话。
叶赫福晋,因“太后”已到久卧病榻的垂暮之年,看到大福晋很欣赏海兰珠,便又对海兰珠友好起来。
因林丹汗将皇太极的雄才简陋挂在嘴上,海兰珠便对此人有了敬意。在为宫中女眷讲《论语》时,她讲到了儒家的民本思想,讲到了大清皇太极的爱民仁政。不意,却因此引火烧身。窦土门在林丹汗面前添油加醋说了许多海兰珠吃里扒外的坏话,还臆想海兰珠是大清的特工。
面对势力强大却不停示好的皇太极,林丹汗不敢有太过的言行,他怕稍一太过便会激怒皇太极,便对窦土门说:“她讲得对,讲出了本汗的心里话,本汗正在以皇太极为标杆不停完善自身呢。”
“活该被人家踩到脚下,就等着在完善中灭亡吧!大汗是尊贵的成吉思汗的贵胄后裔,只有大汗才有资格做天下之主,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看着别扭!”
林丹汗一巴掌甩在窦土门的脸上,窦土门掩面跑到炕上卧榻哭泣。
过了两天,隐远王府因买了汉地商人的茶叶、布匹被罚俸,可其他一同买了的王公贵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隐远上书辩解,却罪加一等,取消了其上朝议事的资格闭门思过,海兰珠被取消了宫中女眷华文老师资格,遣往罪臣眷属为奴的悔帘洞,为那些服苦役的眷属们教华文。
临行前,海兰珠参见囊囊大福晋,请求看护她的孩子。囊囊允许了她,并提醒她只教汉字讲唐诗,不提任何历史与现实。
海兰珠又去参见叶赫福晋,叶赫福晋推说身子不适不见。
“福晋,海兰珠为您做了一件汉式斗篷在此。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善心人,不枉福晋真心待她一场。”一个年长的嬷嬷将斗蓬递上叹息道。
“以后再别提我待她如何如何,那个傻子是一根筋,我早晚会受她连累。”
嬷嬷望着叶赫福晋的眼里一片茫然。
“你以为海兰珠去那个地方是受隐远之累?那个倒霉隐远是受她之累。囊囊大福晋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海兰珠这个蠢货,就被这样半死不活吊着吧!一旦大清与察哈尔开战,第一个要死的人即是她,说不定你今天是活鬼呀!”
嬷嬷身上打了个寒颤,斗蓬滑落在地。
“赏你吧!若你也嫌晦气,就扔到垃圾炕里吧!”
叶赫福晋话音刚落,天上便打起了响雷,骤然而起的雷电交加透窗而来,使屋内顿有一种阴森的可怕。
叶赫福晋似乎看到了什么,瞪大眼晴喊声“救命!”便昏厥在地。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章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