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最后一次到莫高窟时,是她83岁那年的四月初八。此时的梅妃虽然已步入高龄,但她满面红光,齿白齐密,唇如苹菠果,光洁的皮肤弹性十足,两鬓只有不多的几根鹤发,思维敏捷,步履轻盈。
梅隐园的人们都说她会活到千岁,而她总说:人身难得,但人生终是驿站;生命可贵,但寿终惆怅百岁。雷打不动的早晚课、持念佛号的三昧及《妙法莲华经》《地藏经》《金刚经》的持诵,成就了她不老的传奇,也因之将许多人度进了空门。
这天,她见到了闭关修行的禅净法师。
梅妃走出千手千眼观音菩萨窟,与寺中主持商量着六月十九莫高窟的法会。
“了尘施主,师傅要见您!”主持双手合十说。
“您不是说他早已圆寂了吗?”
“师傅自闭关修行后,从不见外人,是他让贫僧对居士和信众这么讲的。”
“五十多年,从未谋面,今日有缘能见到大德,无比荣幸。他在哪里?”
“师傅在神仙世界图窟期待。”
“窟中需要修补和上色的地方都做妥了吗?”
“都已按施主所嘱做好。”
进得窟中,梅妃借着窟门外的微光,看到一精神矍铄、慈眉善目的老僧人双腿盘坐在神仙世界图的前面。按常理推算,应是过了百岁的老人,但却看不到丝毫的老态龙钟,更判断不出他的年龄。
“俗家门生了尘参见法师!”
“梅太妃不必多礼!老纳这厢还礼!”禅净法师微睁开双眼,低头合掌道。
梅妃感应法师眼中的光如两束电光照亮洞窟。
“称门生了尘即可!”
“前尘往事皆是天意,何须着相称谓?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须在意?今日老纳请太妃前来,是要还宝归主。”
法师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个黄色的祥瑞佛袋,从袋中取出一块紫玉。
梅妃一看,这正是自己为莫高窟壁画所捐贴身之玉,这玉是她出了娘胎就戴在项上的。这玉寄托着她对奶奶和怙恃的忖量,也寄托着她与江家大院无尽的乡愁。从不离身,却为提升神仙世界图窟割爱。
梅妃正想着法师要拿出这块玉说什么。就听到禅净法师如洪钟般的声音:
八百年后梅园生,
戴玉原是解玉人。
紫玉再来物归主,
始信三世轮回真。
法师说到第三句时,忽见洞顶藻井处发出紫色祥光,把洞窟照得紫气灿润。
当法师说完偈语时,紫光消失了,梅妃上前接过法师递来的紫玉和祥瑞袋,还在想适才的偈和光。
四句偈子早写了放在袋中,将玉装好交于观音庵的静玉师太,她自知放在那边。
梅妃心中甚是受惊,这个从没见过面、也没有到过梅隐园的法师,怎会对自己和梅隐园的一切了如指掌?
梅妃待要细问,却见法师消失在了一片七彩祥光中。抬头正看到神仙世界图中慈笑的阿弥陀佛。这眼神与刚在的禅净法师怎么这么像?禅净法师是佛是僧?我现在在极乐佛国照旧在敦煌莫高窟?梅妃望着阿弥陀佛的眼睛心中发问。
“施主,五台山图的右上角今晨自然添上了一朵紫莲花,不知是掩在下面的图在特定时间的显现,照旧天外飞来的祥瑞?”主持的话把梅妃从凝思中叫醒,梅妃拜过神仙世界图后问讯退出……。
走出五台山图窟,离开莫高窟回到梅隐园,梅妃直奔观音庵去见静玉师太。这观音庵本是法泉寺,后因梅妃为窦太后立法泉六和塔,便将寺名改为观音庵,窦太后时期的主持也已圆寂,这静玉主持也是当年追随主持师傅为窦太后西去助念者,与梅妃交往甚密。
梅妃品着静玉师太的茶,拿出祥瑞袋说:“我往生的时间就在今年,请师太为我做好一切善后。”
“太妃怎会说出如此之语?”
“看了袋中的玉和偈子就知道了。”
师太拿过袋子、看过紫玉和偈子,对着梅妃低头合掌道:“随喜太妃!这袋子要用窦老太后的玉碗盛了放在观音圣像的掌中。”
“为何?”
“前几日,梦见大殿里的观音对贫尼说话了。”
“说的话与此有关吗?”
“祥瑞袋,祥瑞袋,祥瑞袋中祥瑞玉,祥瑞紫玉帶偈语,放在玉盏吉上吉,在吾掌中不毁损。”
静玉重复完梦中观音的话后问:“太妃觉得有关吗?”
梅妃点颔首,叹息莫高窟法师之语与静玉师太所言的无缝对接。
静玉取了窦太后已往来此品茗用的绿玉盏,将祥瑞袋放上。
“师太怎知观音所说的就是这个玉盏呢?”
“因为梦中我拿着这个玉盏。”
“不行思议!”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四月初八殊胜日,静玉师太即可将绿玉盏放在大殿观音托净瓶的左掌上,掌中空出的位置正好放下玉盏,梅妃暗想:这是巧合照旧天意?
自此,庵中立下规则,任何时候都不能取下观音掌上玉盏……。
梅妃往生于当年九日十九日。
尽管厥后寺院不停扩建,并更名为雷音寺,安奉观音的大殿成了偏殿,但在八百年的风风雨雨中,不停修补的殿中的观音圣像始终完好如初,玉盏中的祥瑞袋永远颜色鲜亮……。
画面切换到八百年后的梅隐园,回到小说的开头。
从雷音寺回来,柴世勋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他想了许多许多,开始翻阅释教的书籍。四月初四,柴世勋正式向魏汉卿离别。
恰此时,夫人李逸荷胎不止,肚子也在隐隐作疼。
“义兄,看情况逸荷不日就要临盆,恳请义兄喝过愚弟血脉延续之喜酒再走不迟。”
在汉卿的真情挽留和剑月难舍的秋波顾盼中,柴世勋留了下来。
四月初八辰时,李逸荷诞下一千金。
其时,祥云袅缭,天乐悠扬,种种祥瑞鸟纷纷飞来,园中的各色花在七色的向阳竞相开放,花香鸟语、泉溪潺潺,使梅隐园犹如人间佛国。
雷音寺观音堂中的玉禅师太第一时间赶到祝贺,端着观音手中掌了八百年的玉盏,师太满面慈笑将祥瑞袋递于逸荷。
逸荷致谢时,师太说要谢观世音菩萨。
汉卿招待师太在客厅品茗时,师太将昨夜之梦说于汉卿,并将梦中所得偈子递于汉卿说:“此女乃观音所赐很是之人,仙根深厚,慧根特殊,请悉心栽培,未来必光耀祖上,大利苍生。”
“汉卿只要她一生平安就好!”
“天意从来高难问啊!请一定记得孩子出生四十九天时到凤凰山王母庙取来紫玉手镯,七岁时为她戴上。贫尼拿来的紫玉,七天后就给戴到项上。
正在此时,前来贺喜的秦周易走进客厅说:”有此两样祥物随身,贵不行言。”
“谢谢祝福,两位修行贤者都在,就请给小女取个名吧!”
“名字中一定要带玉字,三玉齐力,无往倒霉。”
“带玉定会五福齐临!”
隔墙有耳,不意这些谈话的内容吸引了隔邻书房中的柴世勋,听到全部谈话内容的他,决定暂不走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章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