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明黄的皇帐是整个大营中最令人瞩目的一顶,还未行至营地,奚言就可以看到帐顶上的龙旗在风中飘扬。
策马向前行去,奚言却发现营中似是出了不小的事,几名太监引着位太医急遽忙往中心赶去,奚言转头与奚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些怀疑的神色。
下马后一探询,原来天子在林中追鹿时不慎坠马,随行的所有太医都被请到了帐内。皇帐早已被禁卫军严密护卫起来,伴驾而来的妃嫔中只有元妃位份最高,现在也跬步不离地陪护在天子身边,轻易不允许外臣见驾。
帐外虽满满地围跪了一群大臣,但也只能从太监的只言片语中打探一二。
“陛下向来精于骑射……怎会至于坠马受伤?”奚言紧拧着眉头,转向奚云道,“你想措施去找一下姑母身边的女史,问一问姑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白。”
奚云绝不犹豫地转身去执行,留下奚言独自在帐中沉思。
虽是出游在外,但帐内的熏球里照旧燃着沉水香。在这种熟悉的气氛中,奚言更能清晰地分析和思考。
天子在此时受伤,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与主君的身体比起来,司徒仪征的失踪就显得不那么紧要……起码在天子尚昏厥的时候,司徒家只能凭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人手去找。
眼看天色将晚,偌大的密林中,连奚言自己都不敢说能找到射杀司徒仪征的那处深林,更况且是司徒家的卫队侍从……纵然能找到,也是今天以后的事了.
刚刚把手边的茶抬起来喝了一口,奚云便掀帘而入。
“如何?”
“皇帐周围严密得很,不外听娘娘身边的女史说,陛下已然醒了。虽并无大碍,但太医说要静养,元妃娘娘就遣散了皇帐外的一干大臣,还付托禁绝去打扰陛下休息。”
“哦……”奚言微露一个了然的心情,转而又问,“司徒家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司徒仪征身边的侍从就都回来了,他们在林子中就已经走散,直到最后一人回来时,才发现司徒仪征失踪。司徒家已经派出好几拨人进去找了,可都还没有消息。况且如今陛下还病着,上面也没有人为司徒家做主,司徒家也不敢声张。”
奚言看着外面徐徐升起的月亮,悠悠道:“林子里天黑的早,想要找到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司徒仪征虽然已经除掉,他手下的人依然还掌握着不少对我们倒霉的消息,放鸽子回去吧……让崇都的人把司徒仪征私下培植的人拔洁净。”
“已经传回去了,您宽心……”
一夜已过,天子的伤势已稍稍缓和了些。而大病初愈司徒贺却愁容满面,自己的儿子在茫茫密林中杳无音讯。已经快一天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司徒仪征作为司徒贺的独子,对司徒家而言意义十分重大。若是司徒仪征真的已经惨遭不幸,那么自己在司徒家的招呼力,以及司徒氏在朝中的职位,一定会遭到削减。
司徒贺不愿意再想下去,他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司徒仪征一定要在世!
可惜,这位司徒家家主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了。搜寻回来的人,看着司徒贺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禀家主,令郎的遗体,已经找到。”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险些已经细不行闻。
司徒贺不是没有准备,可当他真正听闻这个噩耗时,撕心裂肺的痛楚仍让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感受重新上传来,司徒贺险些已经背过气去,他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用力撑着自己的身躯,不让自己跌坐下去。
过了片刻,司徒贺才用手扶着自己的脑袋,无力地说道:“人抬回来了么?”
“就在帐外……”
司徒贺凄惨地闭眼,颤颤巍巍起身向帐外走去。帐外的侍卫从未见家主的步履是如此极重,一众侍卫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连呼吸也尽可能屏住。
司徒贺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过原本追随在司徒仪征身边的随从,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司徒仪征身上。
司徒仪征的眼睛仍旧圆睁着,皮肤泛起出死亡的青灰色。喉咙正中,可怖的血洞外一条已经干枯的血迹蜿蜒朝下,而他胸前的衣襟,也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暗红色。
看到独子如此惨死,司徒贺的眼眶早已充满恼怒的血丝,苍老的手抚过酷寒圆睁的眼睛……司徒贺再也无法看这具酷寒的躯壳,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司徒仪征的尸首抬下去……
司徒贺嘶哑着声音,低声怒吼道:“凶手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家主如此,一群属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开口。司徒贺颤巍巍地指向为首一人,“你是侍卫长,你来说。”
那人上前一步,将昨日在林中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不知是不是他忘了,在禀告的时候,侍卫长遗漏了司徒仪征为什么会进入林子深处……
司徒贺深吸一口气,逼问道:“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有。”侍卫长忙不迭地捧上一根沾满血迹的树枝,“属下等在发现令郎的不远处,似乎是找到了凶器。”说着,侍卫长赶忙呈上一支树枝削成的箭矢。
“这是什么?”司徒贺问道。
侍卫长赶忙回覆:“此箭是桦树的树枝削成,林中多生桦树,桦树木质又十分坚硬。但是若要以此为凶器,想来此人箭术一定十分高明,力道也大。”
司徒贺紧紧地握起拳头,“你们在进入林子后,都遇到些什么人?”
侍卫长低下头,思索了一番,才回覆说:“我们走的那个偏向人少,只在外围遇到过平远侯府世子,奚家的三令郎,靖国公和靖小公爷,另有辽王殿下……但去到林子深处后,就再没遇见过别人。”
司徒贺长叹一口气,“下去吧,现在陛下还在休养,待陛下休养好以后,我一定要去求陛下,让皇家内卫来视察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