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仪征的笑有许多种,有虚伪的笑,有阴险的笑,有狂傲的笑,也有开怀的笑......
此时的司徒仪征无疑笑得很快活,可片刻后,他仍旧天性难改地露出了阴险的笑:“总有人说情深不寿,我一开始还不信,可眼下看来我却不得不信了。
“哦?”高鸿饶有兴趣地挑眼看着他道,“你可是在指奚令郎?”
“你说的不错,”司徒仪征语声降低,却怎么都带着一股讥笑,“其实对于这件事情,他只要不理会安若飞,我们也就只能束手了。”
“但他绝对做不到,”说话一向点水不漏的高鸿,现在却直接盖棺定论,“今天午后我们的人才说过,他向司乐府里送了样工具……那可不是凡品,“明珠一颗”,想不到他竟将她视为明珠…”
“是啊,”司徒仪征一脸胜利在望的样子,“情是最难掌握的工具,纵然酷寒如奚言,又怎会禁得住心上人的投怀送抱呢?”
“自古多情空余恨,多情总被无情伤…”司徒仪征今天心情大好,忍不住吟了句诗,笑道,“等情这柄尖刀刺入他心脏的时候,他应该就明白了…”
“来,”司徒仪征举起手边的酒杯,转向高鸿道,“既然要他的命已经如探囊取物般,何不先饮一杯呢?”
高鸿虽知道此时庆功另有些为时过早,但他并不想扫这位自视甚高的大令郎的兴,也觉得此事无伤风雅,便举起了手边满斟美酒的酒杯。
就在司徒仪征和高鸿弹冠相庆的时候,司乐府中的安若飞却险些是无法成眠...
今日黄昏司徒仪征终送照旧来了,想到他那一脸傲然的样子,安若飞忍不住就心生厌恶。但安若飞更厌恶的,是司徒仪征那毒蛇般的言语和居高临下的口吻。
夜已深,晚风从没关紧的窗缝中吹进来,带着丝丝寒凉的气息,安若飞虽有些发冷,但她并未起身去将窗关好,因为比风更冷的...是她的心。
司徒仪征的话还在耳边,怎么也挥之不去...安若飞只要一闭眼,那些阴毒悍戾的话就会回荡在她的耳中。
“我知道你的身世,而且有些事我比你更清楚...”
“你应该知道,若想活命…就要替我服务。”
“你那些曾经旦夕相处的朋友…若是因为你而赔上性命的话…”
“我要你去接近他,用你的美貌,利用他对你的情意…”
“就凭你们之间的友爱…他的伤都是你包扎的,不是么?…”
“他死了,你和你的朋友才气活...”
这些话如疽附骨,如影随形般刻在了安若飞的脑海中,自己的性命和他的情意……在司徒仪征的威逼下,安若飞终究照旧允许了他。
安若飞无可奈何地闭上眼,胸中气闷只觉快要窒息。她将屋内所有烛台上的红蜡悉数点燃,希冀着能在灼烁中寻求一丝慰藉,可当屋中逐渐亮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昏暗的不是这空阔的房间,而是她情不自禁的心。
安若飞再次轻轻阖眸,心中酸涩难忍,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会被她人知晓,只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发现竟是那么难以接受。
最可怕的是,她不得不为了自己能够轻易地活下去,而出卖他那皎若明月清辉的情谊......他本是有着冰魂素魄的一小我私家,怎能因为我而入那万劫不复之地呢?
思及此处,安若飞痛苦地蹙起眉,眼睫上已经挂了一滴泪。
窗外的月已经开始西沉,安若飞就这样静坐了半夜。她强撑着自己起身,可险些一日滴水未进,她的脚步已经十分虚浮,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安若飞举起茶盏,哆嗦着将冷透了的茶水向自己口中灌去。不少茶水漏了出来,顺着她的下巴滴到衣襟上,胸前的衣襟已被浸湿,冰凉冷腻的感受穿过衣服,直直刺入她的心中。
虽然有些狼狈,但安若飞绝不在意,冰凉的茶水灌入喉中,她的心也随之徐徐平静下来。
自己的命,奚言的命,曾经旦夕相处的朋友们的命...这些全部压在她的心上,压得她险些喘不外气来。安若飞一瞥眼,又看到了奚言送她的那颗明珠…在烛火下,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华,安若飞心中蓦地揪痛。
一瞬间,她的眸中逝过一抹凄然的决绝。如果说下午司徒仪征来找她时,她心中确实是全然为了保命,那么此时,她已然有了其他的考虑。
将奚言置于冰炭之上,她舍不得。
安若飞眸中寒芒微闪,无数个想法在她心中闪过,却又被她一一否决。最后,安若飞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奚言和她的朋友,最后……若是能保住她自己,那就再好不外。
可她并没有一份掌握,因为司徒仪征的力量大到她不敢想象,既然司徒仪征敢堂而皇之的找上她,又岂会没有后手?
沉思良久,安若飞照旧选了最险的一条路,稍有不慎,她的命、奚言的命,另有其他人的命,统统都市葬送在司徒仪征手中。
可既然下定了决心,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咬着牙走已往。
“你们都不能死…”安若飞看着窗外的夜幕,呢喃道,“我也…不想死。”随即,她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眼中却有莹光闪烁,“可我的生死,还由得我自己么?”
是啊,安若飞的生死还由得她么?敌人的剑已在手,剑锋已经瞄准她的咽喉......身处绝境,她要如何才气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呢?思索良久,她仍旧心乱如麻。
安若飞移步到妆台前坐下,一向轻盈的身躯在此时看来竟有些极重和佝偻。她很想放声痛哭,但她照旧死死咬住下唇,绝不让象征懦弱的泪水再度流下。
窗外已徐徐有了亮色,屋内的红烛也悉数酿成一滩红蜡,铜镜中的人看起来是那么颓唐,似乎一夜之间就已经历尽沧桑。
上元节本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万事万物本都该团圆。可这个上元节对安若飞来说,无异于将她原本就不圆满的人生再度扯得支离破碎......只是一朝一夕间,她的命数已经改变,安若飞的心中…无限凄凉。
……
东方既白,静坐一夜后,安若飞心中似乎已经有了计划。可这个主意,实在又令她万分为难。
她不停地将拳头攥紧,又徐徐松开。半晌后,安若飞才下定决心,为了自己,为了从前旦夕相处的朋友,她只有如此...
“对不起。”
这是安若飞在今天说的第一句话,险些细不行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