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
当奚言回到海棠院时,一封精致的书信正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案上。他将信拾起,发现这竟是一封来自景元的请柬。
“这位景家大令郎什么时候竟有这样的闲心,竟想到在画舫上开私宴了?”
“那您去不去呢?”奚云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他年纪要比您和祁令郎,另有司徒令郎都大些,从前也不是很熟识,这私宴…怕是来得太蹊跷了?”
“既然请柬都已经送到贵寓,若是不去,岂不是太拂他的面子了?”
奚言了然于胸地笑了笑,“景元年后不会再回西北,设宴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既然留了下来,那自然要与我们这些旧识搞好关系。”
“那我去给您找明天的衣服?”
“不要你找。”奚言绝不犹豫,一口便驳回奚云的话,“你眼光太差,基础不知道什么衣服配什么玉悦目。你去让婉杏把我那件雪青色绣月白暗纹的袍子找来,再拿上那块羊脂玉的蝙蝠佩。”
“羊脂玉的哪块?您至于那么考究么?”
奚言很是鄙夷地看了看奚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年到头一套衣服。”
奚云马上像蒙受了莫大冤屈一般,赶忙申辩:“我哪里一年到头一件衣服了?身为护卫,我只不外大多数衣服都是玄色的而已。”
“也对。”奚言对这话倒是很赞同,“你一介武夫,穿黑些也没什么欠好。”
“我…说不外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奚言很是自得地看着他,“知道就好。”
……
越日午后,奚言到城郊洗心湖畔时,发现祁安早已在此期待。
祁安上下审察了奚言一番,才戏谑道:“姗姗来迟啊?”
“你不也才到。”奚言不想理会祁安,便抬眼看向湖面,“他们人呢?”
“喏。”祁安一挑他那俊秀的下巴,凝目看向湖中,“最大的那艘画舫就是景元的,景元和景羡一早便到了,司徒仪征半个时辰前也到了。他那艘大船靠岸会停顿,马上就会有小船过来接我们。”
果真,只过了片刻,一艘精致灵巧的小船便停在了码头边。
祁安大步走上船去,三两下就将卖力划船的船夫赶了下来。
奚言无奈地看了看空落落的船头,随即也走了上去。“你这样把他们赶下船去,谁来划船?”
祁安很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不另有你么?”
“我?”奚言无可奈何地接过他手中的船桨,“好吧。为你祁大美人效劳,在下乐意之至。”小船只轻轻摇晃,随即平稳地向着湖心荡去。
“住口!你你你…”被奚言这么一喊,祁安置时气得俊连通红,咬牙切齿地指着他,“你放什么厥词!”
奚言倒是一脸淡漠地回望着他,“你长得欠悦目?”
“哼…”祁安颇有些不屑,可神色间却又有些自得,“在这崇国都中,在下好歹另有个当世潘安的诨名。”
“那我叫你美人有何差池,你又为何要反驳?”
祁安闻言更是气愤,“我堂堂男儿,你说有何差池?”
“好了。”奚言环视四周,见平湖中水光潋滟,偶有几只白鹭低掠过,马上心情大好。“你这样犷悍地将船夫都轰走,要说什么就说吧。”
祁安闻言,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船尾,“还记得上次在十方大街么?”
“哪次?”奚言恰似置若罔闻一般,“去十方大街找你的次数太多,我都记不清了。”
“就是上次你把茶水倒进香炉那次。”
香炉?祁安这么一提,奚言马上也就想起上次在十方大街的青楼中,自己和祁安闹了些不愉快。临走时,自己确实将一杯茶水倾入了香炉中。
“记得。”奚言这才抬眼正视着他,“怎么了?”
祁安故作神秘地看了奚言一眼,才说:“那香…有问题。”
“我知道。”听是这件事情,奚言本就未放在心上,现下听来更是觉得十分淡漠。
奚言的云淡风轻让祁安感应很是不快,便皱着眉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奚言似乎有些谦虚地笑着,“其时就知道了。那天我们谈话的房间十分宽敞,但我却莫名觉得心烦意乱。而那香炉里的香...又是唯一可疑的工具,所以我才一杯茶水浇了进去。”
祁安闻言,眼中难免透露出些失望和懊恼,“我真是疏忽。”但随即他又玩味地看向奚言,“那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做的?”
奚言十分不屑地轻笑了一声,“你当日在的地方是青楼,还能是谁做的?左不外就是那些青楼女子在香炉中加了些迷情用的五石散。你祁大令郎惠顾,她们自然要多下一番功夫。要是哪位女人有幸进了你祁家的门,那可就是光耀门楣了。”
“哼…”祁安颇有些轻蔑,斜眼道:“她们倒是想。不是我说,十方大街也就只有歌舞还好些,至于那些风尘女子…等过几年人老珠黄了,怕是只有剃了头发出家做尼姑去。自以为投合几个权贵就能飞上枝头,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奚言对这话倒是无比赞同:“刻是刻薄了些,但原理却是不错的。”
轻轻“砰”的一声,小船已行到画舫跟前。这座画舫不似一般的画舫,船身很高。上面雕梁画栋,翘角飞檐。湖面上风一起,船上悬挂着的轻纱便朝着画舫外轻扬。
见奚言和祁安前来,船身侧面立马就打开了一道门,两名老仆恭顺地将二人请了上去。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抬眼便看到了司徒仪征。
“哎呀呀,两位真是姗姗来迟啊。”司徒仪征手持酒盏,笑容可掬地看着祁安,“刚刚见湖中有小船前来,又见船头上立一白衣美人,靠近后一看,原来是祁大令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徒仪征话音刚落,画舫中马上便发作出一阵哄笑,奚言更是笑得直不起身来,只有祁安气得满身哆嗦。
平心而论,祁安并不瘦弱,身高也足有八尺。但是他的五官确实较一般男子秀气了些,修眉俊眼,说是朱唇皓齿也不觉太过。再加上有个当世潘安的美名,便被这帮损友时时戏弄。
“你们这些混账!”
“哟哟哟,祁大美人发怒了…”司徒仪征见状,更是肆意大笑起来。
奚言也绝不手软地随着补刀,“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被叫了两次美人,你说他能不生气么?”
又是一阵哄笑,祁安也再无心和他们斗嘴,便径自坐了下来。见主角如此,其他人也就知趣地闭了嘴。
这时,奚言才有功夫向整座画舫审察去。看着这座十分纷歧般的画舫,奚言心想,景元确实是个有趣的人,画舫四周的围栏边都摆了一圈的白海棠,倒是显得十分清雅。又转眼想船头看去,不想船头竟也放了许多奇花,只是两根十字交织的立柱显得十分突兀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