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国都中万家灯火,富贵依旧。
城门将闭时,一伙人骑着快马风一样地进了城中。
奚言面目肃然,全身被玄色披风笼罩,此时的他,面如冠玉,眉目朗星,只是长时间的赶路让他的披风上积了雪,也染了些灰尘。
“少爷,回府么?”奚云敬重地问。
奚言略一思索,便说:“不回,这身风尘照旧落在祁安的青松院中比力好。”
说罢,一行人声势赫赫地向祁府疾驰而去。
青松院中,祁安的美梦被奚言无情打扰,他怒不行遏地对奚言吼道:“你不回自己贵寓,一群人声势赫赫的闯到我这里来!你奚家颜面何在!”
奚言却是不理会祁安的咆哮,径自走到大床上躺下,良久后才悠悠开口:“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借你青松院休整一夜,明早还得去上任,记得给我准备一套冠服,若我今夜回奚府,势必休息欠好。”
祁安强压住心中怒火,沉声道:“看来你那个弟弟照旧没有放过一切除掉你的时机。四各人族之中,就属奚家你们两兄弟明争暗斗的最厉害。从陵江回来,一路走的可艰险?受伤了没?”
奚言倒是绝不在意,悠悠道:“无事,都是小伤。厥后真正艰险的那一段路我绕开了。为了不让我在世回来,这些年来也算是用尽所有措施了。然而我还不是回来了?至于我父亲,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奚言并没有计划对祁安以实相告,更没有将自己曾经身受重伤的事情尽情宣露,在回来的最后一段夜路上,奚言又遭遇了好频频截杀,众人都是拼了命才勉强逃出。
祁安颇有些不解,“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虽从不宣扬自己的劳绩,可你的本事,那是连陛下都夸赞过的。当初你被家族派到陵江治理事务,崇都府里的一切内务就都交给了奚清。”说到这里,祁安不由得有些唏嘘,“本以为你去一年便回,谁知一去就是三年,连加冠礼都没有回来,白白错过了弱冠之年上任为官的好时机。三年已过,你在奚府的势力恐怕已经荡然无存。”
这次,奚言缄默沉静了很久,才徐徐开口,“正是因为如此,此番回来,我才要以雷霆之势铲除他。四大门阀之中,你祁家,司徒家和景家都呈欣欣向荣之势,只有我奚家在内耗。而奚清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包,若恒久这样下去,奚家一定式微。”
听闻此语,祁安难免有些感概,却仍是只能摇头:“我们门阀之中的这些事情最是肮脏,其中种种利害关系,你可要拎清楚了。”
祁安的话虽然不中听,可奚言知道那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实话,便说道:“我们都身处黑暗之中,便只能比黑暗更黑暗。若是能选择,我也愿意像你一样,安牢固稳地做家族唯一扶持的大令郎,像现在这样斗来斗去,认真好没意思。”
祁安不禁笑着挖苦他,“这辈子你就做梦吧!你斗你的,我且乐我的。”
奚言不置可否,“祁安,这崇国都,要再起风云了。”
祁安目光悠然,“好啊,那便由你我联手,将这崇国都搅个天翻地覆。”
说罢,祁安便付托下人找来冠服,以备越日一早奚言上任所用。自此,二人一夜无话。
越日一早,奚言便去了吏部,正式走马上任。
奚言走后,吏部尚书不由得感伤,“其他门阀的令郎,在行加冠礼后一般马上就会被报往吏部要求加授官职。可这位奚大人,加冠后被家族派去陵江三年之久才被上报授予官职,只怕他这个六品都尉欠好当。”
相反,此时奚言的心中却是波涛不惊。
六品都尉,怙恃官职,正在他的预期之内,翻过了年头,他便要到下津任职,再次远离崇国都。而在下津那样的偏僻之地,加官晋爵遥遥无期。再在崇都待三个月,在他们眼中也许就是对自己的恩赐了。
不外,另有三个月,一切都另有时机。奚言如是想着,而车马现在已经进了奚家大门。
奚家,照旧和自己走时一样,高墙黛瓦。从府门就可以看出奚家是如何的煊赫与尊贵。府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沉静而内敛的,可每一件物事又都不行多得,似乎都在诉说着这个家族上百年来的积淀与辉煌。
奚言前脚才刚刚踏进自己的海棠院,还尚未坐稳,奚清便借着祝贺的名义也到了海棠院。
“恭喜三哥,贺喜三哥。三哥总算是走马上任,可以为我大赵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了!”
奚清本想借此时机放肆挖苦奚言一番,却被奚言绝不留情地打断,“四弟若是有功夫从秋棠院大老远的跑来这里,莫不如回去多读些书。你若是肯对念书上心些,也就不会被父亲骂作不成器。”
奚清听闻此言,难免恼羞成怒,可面上仍旧一副自豪的样子,“三哥可不要忘记,责之切乃是爱之深,父亲器重我才会苛责于我,可我听闻三哥连话也甚少与父亲说,三哥在父亲心中的职位由此可见一斑。”
奚言却是对这一套说辞嗤之以鼻,“人人生而为大赵子民,你我虽身处门阀之中,可若一味依靠门阀,依靠父亲,于家国何利。你适才所言,实在太为肤浅。”
奚清仍旧不甘示弱,“三哥这些堂而皇之的话,照旧留到下津去说。听说下津条件艰辛,杀人越货之事更是屡见不鲜,三哥可要小心,若是马革裹尸,不仅给奚家丢人,恐怕夫人更要伤心欲绝。”
奚言闻言,知道奚清是想激怒自己,可越是这样,奚言越是波涛不惊。他面目平静,甚至微微浅笑,依旧照旧用刚刚的口吻说:“无论如何,门阀中嫡庶有别,四弟平时再口无遮拦,如今也要注意些。你刚刚冒犯的,是朝廷命官的母亲,是奚家门阀的正夫人。四夫人身世欠好,家教欠好,却不想她的儿子也是如此不堪。”
话已至此,奚清的脸色早已不若刚刚进门那时坦然,庶出的身份一直是他心中的一颗刺,他脸上已有些挂不住,“三哥乃是奚家的嫡令郎,想必不会给奚家丢人,但是此去下津路途遥远,三哥照旧小心为上,免得夫人担忧,告辞!”说罢,奚清一甩袖子恨恨地退出了海棠院。
一路上,奚清面色十分难看。自己明明派出了那么多人,可照旧没能乐成地杀掉奚言,最多只是让奚言狼狈地回到崇都,他十分不宁愿宁可。默默道:“有我在一天,他奚言就别想染指奚家的权力,一分都不行能!嫡子又如何,一样要被我死死压制。”
这是奚言回崇都后第一天,便遇到奚清上门挑衅。
“看来,少爷在崇都的这三个月不会那么顺利。”奚云望着奚清离去的背影,悠悠说着。
奚言却并未放在心上,“凭据他的想法,三月之期一到,我就一定会灰溜溜地离开崇都。只是,我岂能让他如意,让我在世回到崇都,是他犯的最大的错误。”
“走吧,该去造访母亲了。”奚言说完率先向奚夫人院中走去。
奚言的母亲,是靖国公之女,授一品诰命夫人,身份尊贵显赫。可由于母亲恒久与父亲奚远山反面,不愿理家务事,奚家内府的事物便交由二夫人处置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