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崇国都的第一场雪照旧下来了,若飞托腮坐在庭前石阶上,思绪却随着飘雪飞到了远处。天空中似乎映出了姑姑的脸。昔年姑姑授她跳舞的画面,又悉数浮现在眼前。
若飞起身,徐徐走到庭中。腰肢和广袖随着风雪舞动,素手停摆,宛如游龙。此间,整座庭院似乎为之一空。
若飞仍然还记恰当年姑姑跳罢此舞后对她说:“此舞,名曰空庭。”彼时,姑姑眉目浅笑。
崇国都作为大赵国都,最不缺的就是三教九流,花天酒地。姑姑当年变卖掉所有家当带着若飞来到崇都,在安置好不久后,姑姑却撒手人寰,留下若飞独自支撑着一家歌舞坊。歌舞坊以姑姑的名字命名,曰笙歌坊。这几年,若飞虽过的辛苦,却也勉强可以牢固过活。
虽说是歌舞坊,但坊内人烟稀少,除若飞外只有几个乐娘和舞娘,比起十方大街上其他歌舞坊和烟花之地的富贵,这里实在不能不算冷清。
夜幕拉下,笙歌坊的客人就要来了。若飞虽是坊主,却也少不了亲自登台献艺。
她发现,今夜的客席中多了几副生面孔。笙歌坊向来生意稀疏,只靠着一些熟客捧场,维持生计。不难看出,为首的是一位蓝衣令郎,面目微微浅笑,一副各人做派。
不知不觉中,丝乐声徐徐响起,若飞足尖点地,在台上开始起舞。挥袂曳裾间,云起雪飞。初若飘飘,后遂霏霏,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一曲舞毕,在一片叫好声中,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台下传来,正是今日第一次来的那位蓝衣令郎。“早就听闻笙歌坊坊主的空庭舞惊世绝俗,如今一观才知坊间所传不虚。既如此,可否请坊主再舞一曲。”
若飞听闻此言难免有些错愕,若她的舞果真如这位蓝衣令郎所言的话,那笙歌坊恐怕早已是座无虚席,哪里还会像现在这般生意冷清。
虽说是奉承的话,但她心下便难免有些忐忑,便温声回应:“空庭一舞,看一遍觉得美妙绝伦,可若是同样的舞看两遍的话,就难免有些索然无味,还请见谅。”
这位蓝衣令郎却是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坊主可能有些误会我的意思,我说的是今日午后雪时,你在庭中跳的那支空庭舞。”
听闻此言,若飞登时没了言语,整个笙歌坊也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马上都噤若寒蝉。
她此时心中一阵阵惊讶,可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从容道:“那不外是随心一舞,现在已然是不记得了。”
这时,蓝衣令郎却打断了她的话,“坊主如此聪慧,定然不会忘记。半月后,景家有一次冬宴,景某希望坊主顾及景某薄面,加入一舞。我是景家境羡,还未讨教坊主芳名。”
若飞终于明白为何景羡会看到她在庭中跳舞了,笙歌坊开在崇都内外城接壤之处,后院正好对着景家角楼,景羡居高临下,自然能看到。
可若飞并未缓释,敬重道:“在下安若飞,景令郎的话我记下了,到时候自然会为景家冬宴尽力一舞。”景羡这才微微一笑,十分满意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安女人的话,可保笙歌坊在十方大街宁静过活。这一箱银子是为安女人的酬劳,十五日后,景家自然会有人来接你。”话毕,景羡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笙歌坊。
景羡走后,安若飞歌舞坊内的小乐娘神色焦虑的跑了过来,“姐姐,你允许他了!?”
安若飞满脸无奈,“这笙歌坊,已是三年未曾来过朱紫了。景家为大赵四大门阀之一,他又是嫡出的四令郎,我怎么惹得起?若是一不小心,恐怕这笙歌坊瞬间就会化为齑粉,天下间也再无我的容身之地。”
小乐娘却越发忿忿不平,“就因为是权贵,便能这样把我们不妥做人么?景令郎刚刚哪里是请人的样子,说是欺压还差不多。”
安若飞赶忙瞪了小乐娘一眼,“这话出去别说,还想不想要命了。”
看着小乐娘一脸委屈的样子,安若飞又只好出言劝慰,“不外你这么一说,我也感受刚刚景羡说的景家冬宴没有那么简朴,若是跳舞,直接请即是了,何须要用要挟的手段呢?”
小乐娘心直口快,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也许像他们那种人,生来即是那样的做派吧,贵族门阀,又何曾把平民黎民放在眼中呢。”
安若飞随即释然,笑应:“不错,我们在他们眼中只不外贱如蝼蚁而已。好言相邀,未必有威逼利诱来的有用。
外面的雪还在下,可安若飞心中却平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