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会觉得,天下至尊至贵之地是亲切的。
所以这种感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玄音并没有多想。
抬脚步上长长的玉阶。
在帝都许多权贵眼中,皇甫玄音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少年。
虽武功好一些,但放眼雍京,武功好的贵族子弟不在少数。
而一个不得父亲重视的宗子,险些已经失去了前程似锦的时机,就算他成了武状元,也基础改变不了什么——年前这个时候,所有人还都怀着这样的想法。
而此时现在,许多人依然还抱着这样的想法。
虽然,因去年边关形势紧张,大雍一败再败,所以才让这位武状元有了上战场的时机,并一举扬名立万,当之无愧地成为当朝新贵宠臣。
对于满朝文武来说,这个结果是始料未及的。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父亲帮衬的少年将军,陨落只是早晚的事情。
大殿之上,一片鸦雀无声。
明黄龙袍的帝王端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殿上的白袍少将,面上掩不住赞赏之意:“少将军果真足智多谋,英勇无双,皇甫爱卿教子有方,朕深感欣慰。”
“多谢皇上夸赞。为皇上分忧,乃是臣分内之事。”皇甫宗翰躬身谢恩,适时地表达出为人臣子的谦卑。
玄音嘴角略勾,目光嘲弄地看着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对于他如此绝不愧疚地接下“教子有方”这样的赞誉,真心觉得……
这世上伪君子怎么就那么多?
漫不经心地垂眸,玄音也配合地说着面上的客套之语:“能得皇上赏识,才是臣的莫大荣幸。”
这句话显然说到皇上心底去了,马上龙颜大悦,笑意险些掩饰不住。
天子陛下刚要说些表彰的话,却被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打断。
“将军年少英伟,虽然可喜可贺,可面见皇上为何不行膜拜之礼?”旁边一个老臣眉头微皱,满脸谴责之色,“作甚君臣之礼,少将军没学过?”
这位皇甫少将军自从走上大殿,就一直不卑不亢地站着,满朝文武都注意到了他的言语举止,其中皱眉的人不少,但开口的人不多。
此时作声的是御史台御史中丞方文秀,耿直的老臣。
此言一出,群臣面上心情各异,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皇甫宗翰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呵叱。
玄音已转头,漫然瞥了说话的老臣一眼,淡淡道:“临行之前皇上曾有旨意,若本将军能打败西秦,则授予一品上将军职位,并免除君前膜拜之礼,本将军只是遵旨而行,方大人难道要本将军抗旨?”
话音落下,方御史马上一窒,满脸怒色。
此话没错不假,皇上之前也简直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他不觉得那只是皇上的客套话?
而且就算皇上金口玉言,作为一个新晋的将军,他难道不知道作甚坐卧不宁?
皇上说不用跪,那就真不跪了?
“少将军此言不假。”天子在上面发话了,语气里没有丝绝不悦,“朕金口玉言,少将军不外是遵旨而行,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