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那边飞来的鸟儿停在枝梢,对着空山鸣出了悦耳的声音。
峡谷中又迷蒙出了雾气,但雾气在阳光下又幻做了七色彩虹,艳丽了整个大峡谷。
天崮山是美丽的,而美丽的悬崖边,坐落着一座孤坟,坟前跪着一人。
纸钱燃烧的灰烬在空中盘旋,凌阳端起了酒,酒自碗中滑落,在空中拉出一条白绸。
他敬了爷爷一碗酒。
他给爷爷一叩首。
第一跪,跪谢爷爷不抛弃,明湖畔边把命系。
第二跪,跪谢爷爷赐予名,有家有亲有温馨。
第三跪,跪谢爷爷养育恩,养亲堪比亲生亲。
第四跪,跪谢爷爷教导孙,说话识字千万恩。
第五跪,跪谢爷爷疼心头,犯错从不责罚打。
第六跪,跪谢爷爷授师恩,一身本事赠予身。
第七跪,七跪孩儿不尽孝,未曾酬金情与恩。
七叩首,七敬酒。
纸钱还在燃烧,火苗不停的窜动,而现在凌阳的心就如同这不停窜动的火苗一样迷离和模糊。
望着眼前的木碑,那是他亲手放置的,而如今他却无法在上面写出一个字。
他竟然不知道爷爷的名字,这是何等的可笑?
不光可笑,而且可悲。
天,徐徐黑了……
那盏昏黄的油灯又亮了起来,但如今没了爷爷的房间却变得空荡无比。
到了一碗水,水也是涩的。
窗外的夜十分宁静,而凌阳现在的心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天,又徐徐亮了……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已是三天。
这三天,凌阳都躺在那张他最爱的摇床上,这是爷爷亲手为他编织的,记得其时兴奋的他三天都没有睡着觉,而如今躺在上面,却在也没有了那种清闲。
没了爷爷他今后该怎么办?又该何去何从?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天微黎,光恰好,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连几夜他都没有睡。
现在,他终于想好了。
下山。
山下另有他的亲人,他还可以继续生活。
在这个小镇上,他除了爷爷就只和张家有关系了。
张家,那是一个简朴而又普通的家庭,那里不光有兄弟小张哥,另有青梅竹马的小青妹,他知道在那里他依然能够重新拥有快乐。
他是这样想的。
下了床,凌阳目光落到一个角落,那里躺着一把剑,被封尘在剑鞘之中。
他徐徐走已往,拿起,拔出,一抹玄色就展现在了面前。
这是一把通体发黑的铁剑,宽四指,厚三分,外貌充满了不规则的凹凸,看上去很是粗拙。
但剑刃却截然相反,外貌平滑明亮,陡峭尖锐,锐气逼人。
这是一把好剑。
凌阳望着铁剑,思绪徐徐又回到了七年前,爷爷赠剑时的情景。
断崖,瀑布,彩虹下的爷爷,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那一天是他的生日,他和爷爷一起在悬崖边看彩虹,彩虹很美丽,天也很蓝。
爷爷转身对他说:“阳子,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爷爷笑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
听到生日两个字,他的脸上有激动,有期待,也有最美的笑容。
那时他还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几月几号,记得的只是,生日这个日子将会是最美好的一天。
爷爷点颔首道:“嗯,有什么愿望?”
他心里乐开了花,至于愿望,在他听到生日的一刹那他就已经想好了。
“听说鹦鹉能说话,我想要一只鹦鹉。”
这就是他的愿望。
然而他没想到爷爷回他的却是一句,“嗯,鹦鹉就算了,不外爷爷有另一样工具要送给你。”
愿望没有获得满足,他的眼中不光没有失望,反而期待愈甚了。
“什么?”
爷爷拿出了一柄玄色的剑。
凌阳看着它:“这是……是剑…?”
惊喜,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惊喜,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竟然会是一把铁剑,真正的铁剑。
他郑重且小心的伸出双手,就像是在接平生里最珍贵的工具一样。
爷爷笑着道:“给他取个名字吧。”
他望着爷爷,望着他那伟岸的身影,随后他又望向万里峡谷。轻云游荡在峡谷间,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他转过头对爷爷道:“爷爷崖边赠剑,那便叫它临渊吧。”
爷爷沉吟着:“临渊?嗯,不错,好名字。”
获得爷爷的赞赏,他托着剑的双手都忍不住在动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有了一把真正的铁剑。
爷爷看着他道:“喜欢吗?”
他立刻答道:“喜欢,虽然喜欢。”
这次的礼物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他却相当的满意。
…………
凌阳轻轻抚过剑身,美好的曾经在指间划过,他知道那些永远都不会在回来了。
回首,房间依然空荡。
一块玉佩,一把剑,就是他如今的全部。
他走了。
走的坚强,走的坚决!
初升的阳光撒下万丈辉煌,一条细而长的影子投射在碎石铺就的路上,它显的孤苦,显的无助,就像是一个被人狠心抛弃的孩子。
那孩子即是凌阳。
如今,他的身上已不再有活力,也没有了生机,而有的只不外是那淡淡的萧索而已。
清晨的日光是冷清的,但以往热闹的街道似乎也随着变得冷清了,冷清到连平时的吆喝声都没有。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了。
法式依然缓慢,头也未曾抬起。
但他照旧听到了声音,只是这一次,并不是街道的正常声音。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许多人都聚在了一起,就围在小张哥的摊位前,口中还说着模糊的话语,虽然他听不清他们到底再说什么,但他知道那些都是欠好的话。
他忙跑已往,挤进人群,这才发现。地上是一滩血,小张哥就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这是死了吗?”
“似乎是昏厥了。”
“还能救得活不?”
“可怜他那个妹妹啊。”
“那帮人下手也太狠了。”
…………
周围的声音纷纷冲进凌阳的耳孔,不停的攻击着他的耳膜,他扑通一声跪下了,跪在小张哥的面前,抓着他的衣领,努力的喊着他的名字。
“小张哥…小张哥…小张哥…”一声一声,凌阳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沙哑。
似是听到了召唤,小张哥咳出了一口血,从昏厥中醒来。
见到凌阳,他脸上的疲倦和痛苦瞬间消失,他一把抓住对方,力气很大,抓的很紧,似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做这件事。
见他这个样子,凌阳明白他将有话要对自己说,他把耳朵贴了已往。
“小青,小……”
一丝沙哑的声音从小张哥的血口中发出。
他的第一句话是小青两个字,第二句也是,要说他现在最在意的,无疑就是他这个妹妹了。
凌阳望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
小张哥松开了手,松开手的他似乎又失去了生机,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又昏了已往。在见到凌阳眼神的一刹那,他就彻底放下了一切。
或许这就是兄弟吧。
兄弟从来不会让对方失望。
凌阳已经狂奔了出去。
明湖镇的小街就那么大,他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春来院,没有人会不知道春来院是什么地方,凌阳虽然也知道,可知道只会让他的心更凉,也更寒。
这时春来院也围上了人群,种种声音陪同着打架混淆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里面的情况。
凌阳强行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四个手持长刀的人和张大叔拼杀在一起,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有的女子看到满身是血的张大叔更是吓得失声尖叫。
这四个手持长刀的人凌阳都见过,他们就是几天前追自己要给自己悦目的那帮人。
张大叔赤红着双眼,手持一把砍骨刀正在疯狂的挥砍,他满身的伤口正在不停的往外流血,但他却不知疼痛,他已临近癫狂,就像是一个疯子。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无法伤到这四人分毫,这四人明显都着不错的功力。
他们不杀张大叔,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只不外是在拿他取乐而已。
杀人没有乐趣,可杀人的历程对他们来说才是乐趣,现在他们就很享受这种乐趣。
老张是一位善良的人,小张是一位热情的小伙,可以说整个张家都是地隧道道善良的朴实人,围观的相邻纵然心有不平,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因为他们都不想惹祸上身,都不想死,所以他们别无选择。
别人怕,但凌阳不怕。
“住手!”凌阳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
听到呵叱四人都停了手,其中有人憋了一眼凌阳,刚想开口痛骂但立刻就怔了一下。
“是你……”
他认出了凌阳,那个他们前些天追丢了的少年。
另一人冷笑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时光。”
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再次泛起在他们的面前。
但就在这时,让凌阳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