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爷爷……爷爷……”他努力的喊着,他希望爷爷能够给他一些回应,哪怕是一丝一毫也行。
可事实呢?
爷爷的身体就像他冰凉的手一样早已全无生机。
凌阳的身体在这一刻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他很是的畏惧。
直到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敢兴起勇气,兴起勇气去探查爷爷的呼吸。
尽管他知道这已经是徒劳的。
手,还在发抖,可发抖的手却并没有感受到气流的走动。
凌阳徐徐呆了。
这种情况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爷爷的离去对他来说就像是天塌地陷,令他手足无措。
这一切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快到他还无法接受。
他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泪水也随之夺眶而出。
一种痛恨也攀上了心头。
他恨自己,恨自己贪玩回来晚了,要是能早早抵家就能救爷爷,就算救不了也能陪着他走,然而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
…………
今日清晨……
爷爷自知大限以至,对于这个他最疼爱的孙子,他不想让凌阳看到自己的离去,所以一早就把他支了出去。而一向贪玩的凌阳这次下山同样也不例外,早上去黄昏才归。
至于后事,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料理好了,那是一封信,里面就是他想对凌阳说的话。
话许多,故事也很长……
他本想把对凌阳想说的话,在他成年的那一天告诉他的,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凌阳就已经不在需要他的照顾了。
他成年了,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肩负起自己该肩负的一切,自己的已往,自己的现在,和自己的未来。
然而他却没有等到那一天。
他离那一天只有三天,就短短三天。
可天道无情世间沧桑,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的美好?
他提前料理好后事,就是怕自己等不到这一天,这可以让凌阳以后少走许多曲折之路。
他爱这个孩子,他太爱了……
甚至是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约束过凌阳什么,这也让凌阳快快乐乐的渡过了十七年。
他坐在那张桌子前,望向门外,凌阳的身影似又在眼中泛起,那是一个高峻的男孩,生动开朗,智慧可爱。
十年时光十年梦,往事灰尘已落定,而现在,这场梦就要醒了。
只要他看到那封信,就能够明白一切,到时至于何去何从,就让这个孩子自己决断吧……
屋内的油灯还在跳动,熊熊的火焰还在燃烧,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令人感应可怕。
凌阳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也不敢接受,更不想接受。
他终于哭出了声音。
哽咽的声音充满了悲凉,也陪同着无助,他一边哭一边喊着爷爷,但爷爷却一声也听不到了。
徐徐抬头回望,爷爷的身影似在木桌前从现,可现在桌上只有两壶酒,此时凌阳的眼中也就只有了酒。
酒,被大口大口的灌下,凌阳只觉得一道辛辣从喉结一路烧到了心窝里。
那滋味并欠好受,但他心底的感受似乎真的被那一道火给燎去了不少。
于是他又拿起了第二壶酒。
他想醉,醉到不醒人事。
听说人醉了以后就会忘记痛苦。
可是他却不知道醉了以后也会醒。
砰的一声,酒壶掉落在地上,滚到了桌角,里面已空空如也。
此时,凌阳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醉了。
醉了就爽性一头扎在地上。
可眼泪却照旧如同流不尽的长河一般,在止不住的往外流。
泪水没有止住,悲痛也没有离去,他反而觉得心里更苦。
没过一会,凌阳的意识就开始朦胧了,眼睛也随着睁不开了。
徐徐的,他不醒人事……
寂静的夜悄然已往,东方又迎来了新的黎明。
时间,对于一个昏厥不醒的人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等凌阳脑海中再次有意识泛起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三天后。
他浑浑噩噩的醒来,一睁眼就被门外的亮光所吸引,外面的光线很强很耀眼,应该是其中午,也应该过了好几天。
他的眼神又变的朦胧,但很快又从朦胧变的清澈。
他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问题。
该下葬了。
凌阳深深的吸着气,终于从地上坐起了身子,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不得不接受爷爷的死。
但抬头在看到爷爷的身影时,他眼眶里似又要跳出泪珠。
爷爷照顾他一生,而他却无从过什么酬金,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只能为爷爷买一副棺材。
凌阳来到屋内仅有的一张木柜前,从上面拿下来一个破旧的木盒子。
这盒子就是他们家存储积贮的地方。
盒子被徐徐打开,里面的银子已经快满了,望着里面的钱,凌阳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知道这些钱都是留给他的。
爷爷为他做的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爷爷……你辛苦了……”
以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对爷爷说这样一句话,而现在他想对爷爷说这样一句话的时候,他却在也听不到了。
人生最大的遗憾或许也莫过于此吧。
合上盖子,凌阳离开了家。
小镇上,摊贩的吆喝声如往依旧,人们也都在各自忙活,凌阳也似乎被这井然有序的一切暂时拖出了伤心。
他来到棺材铺,铺子里空无一人。
“老板,给我来一副棺材。”
听到声音,一个矮胖男人满脸笑容的就迎了出来。
“嘿嘿嘿……欠美意思啊,正在做活计,这位小哥里边请,里边请。”
棺材铺老板一边说着话,一边为凌阳清扫着脚下的污秽。
“我这里有胡木,松木,柳木,桐木,不知小哥需要哪一种?”
凌阳道:“我要最好的那一种。”
听到这话棺材铺老板的脸庞抽了抽,笑的越发厉害了,就似乎他做的不是丧事而是喜事一样。
“来来来,这边请,这边请。”说着他把凌阳带到了一副棺材面前。
“这是我这里最好的棺材了,胡木的,你看这雕花,怎么样?”
凌阳绝不犹豫的点了头,为爷爷花再多钱他也愿意。
“好,那就要这个。”
听到凌阳肯定的回复,棺材铺老板抽笑的脸庞扭曲着,就似乎是笑出了邪气一样。
“一共白银三百两,这边结账吧。”
凌阳没有犹豫,直接就付了钱。
“等下给我送到山上去。”
棺材铺老板一听上山,习惯性的止住了笑容,挂上了一副苦脸。
他叹息着道:“这个…这个恐怕欠好办啊,这位小哥你也知道,这么重的棺材要抬上山去,这恐怕……”
“不就是钱吗?我在给你加二十两。”棺材铺老板的话还没有说完,凌阳就制止了他,他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要是在以前,他或许还会跟对方拌上几句,只是现在他已完全没有那个心情了。
加钱的话刚出口,唉声叹气的棺材铺老板瞬间又恢复了笑容,变脸变的毫无违和感。
“好说好说,既然这位小哥如此爽快,那我也送小哥一些纸钱,也算是我对老人家的一点点心意,嘿嘿嘿……”
两个时辰后,棺材被一只十六人的队伍抬上了山。一切妥当,领头人就开了口。
“东家,您看这打坑的位置?”
凌阳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一块青石,他记得爷爷曾经说过,有朝一日死后便葬在这里,以青山为伴,绿水为舟。那时他就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所在,就是自己脚下的这块石头。
如今想起往事,只觉时光急遽,如梦方醒。
对方见凌阳入了神,就又提醒了一句。
“东家?”
凌阳收回思绪,淡淡说了一句:“你脚下就行。”
对方点颔首,转身一声招呼,十六人就开始抄起工具动工。
而那块石头还静静的躺在凌阳脚下。
他不知道,在那块石头下面,爷爷给他留了很长很长的话……
而他却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