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城外,荒草漫漫处走出来一个女子,而女子背上正背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半闭着眼睛,嘴角微抿。刚开始,阿川以为高颜和喊着受了内伤,不外是想借机和她厮闹。谁知走到半路,他那脚步是越来越慢,泰半个身子挂靠在自己身上,说话也变得迟缓无力。阿川觉察出来差池,爽性把已有些迷糊的少年背了起来,掉臂辛苦,想着尽快回去找师父给他看看。
“这不是阿川么,泰半个月不见了,还记得我吗?”凭空里突然泛起一个提灯笼的男子,一双丹凤眸子清亮如水,细长的眼角倒和阿川很像,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温柔。
“阎王大人……”阿川额上的汗滴滑入眼睛,有些模糊,但也看得明白,眼前这位正是在忘川渡口拦下她的阎王爷。
“你这瘦弱的小身板还要背人赶路,转头我得好好说说阿易,不明白心疼人……”男子捏起自己的衣袖,拂掉了阿川额上的汗,然后一手扶下她背上的高颜和,一手将灯笼递给她,说道:“拿着,我来看看你这同僚。”
阿川背上一轻,马上轻松许多,小心翼翼地拿着灯笼,照着阎王爷。
阎王的指尖上汇聚了一束泠泠的蓝光,那蓝光探入高颜和胸口,高颜和眉头瞬时一皱,喃喃地念了一句:“川川别走……”
“他说什么?”阿川没有听清,凑近问道。
“不知道说什么胡话呢,似乎是在叫你。”阎王爷不以为意地回覆。
“你怎么在这?”阿川的身后突然传来冷峻的声音,不用转身,便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哎,那句恭喜似乎还言犹在耳,这么快就让他撞见自己办差倒霉的狼狈样。阿川的心里生出一分恼意。
“阿易才来啊,我恰好路过,见你家小娘子孤身在这背人赶路,还以为你不管她了,就现身路见不平,乐于助人一把。”阎王爷挑了挑眼角,一边回覆,一边继续在高颜和身上施法。
“不外是出去执行个押送监犯的差事,还要城隍一路随着照应么?我城隍的职责里并无此条。”承易冷冷说道。
“属下不敢,是属下自己服务倒霉,大意了。”阿川略内疚地接话道。
“阿川,你别理他,惯会吓唬人的。阿易,做上司的,要像本王这样,平和可亲,关爱下属。可学着点吧。”阎王循循善诱道。
承易并不搭话,只问道:“高颜和是怎么回事,何以昏了已往?”
“颜和应该没受多重的伤,可是也不知为什么半路便昏了已往。难道真是内伤?”阿川也十分疑惑。
承易正要探近看看,阎王却挥挥衣袖挡开他,召出了一只状如猛虎的乌卮,将高颜和放了上去,见那乌卮伏着高颜和往城里去,遂转过头说道:“他没什么事,主要是惊吓太过了,扔回家睡一觉就好了。你照旧体贴体贴你的小媳妇儿吧,肯定也受了外伤了吧。”说完,阎王深深看了阿川一眼,意味不明,又很快收回眼神说道:“行了,既然你来了,本王就不替你关爱下属了,自己领回去吧,本王先走了。”
“大人,您的灯笼~”阿川见阎王要走,忙举起手里的灯笼唤道。却哪里还见阎王半点影子,只留下了一句,“送给你啦。”
“这……”阿川略为难地看向城隍君,承易却只说:“收下吧。阎王他就爱做灯笼送人。”
自己做的?阿川提妙手里的灯笼仔细瞧了瞧,八角玲珑,可爱小巧,里面不知装的是什么,像流萤般点点发光。
“发什么愣,还不快跟上。”城隍低冷静声音敦促道。
“哦。”阿川快步赶了上去,想着自己手里拎着灯笼应该给两人一起照路,便小跑了两步,走在城隍君前侧。
半空上,隐身的两人就这么看着他们,一人引灯,一人随后,相伴于茫茫天地间。
“可有被他们察觉?”
“放心……光目,我是不是老了,再看到这一幕居然很是伤感。”
“至少天君幼时送灯笼的诺言算是践行了,应该兴奋。”
“我要践行的远不止如此。”
“天君可想好了……虽是道阻且长,但一旦踏出便没有转头路了。”
“嗯,即是万劫不复也在所不辞……”
地上的人能听到的,自然只是呜咽的风声。城隍君看着眼前这个背影,虽照旧如同青竹一般挺立着,但几多显得有些狼狈,差帽戴的有些歪了,几缕青丝落了出来,想必帽里的发髻已是摇摇欲坠,而这背上更是……
“后背可会觉得疼?”城隍君突然口气温柔地问了一句。
“嗯?不疼。”他又没看见自己撞山石上怎么会这么问,阿川疑惑地抬头看他。
“后背上的衣服破成这样确定不疼?”城隍君又问道。
衣服破了?!
阿川连忙伸手想遮,难得露出了几分小女子窘迫的情态。而城隍君竟然伸手轻轻抓住她那只手说道:“虽只是外袍破了,并未见肉见血,但背上很可能会积上大片淤青。”,说完拿着她的手按到其背上问道:“这样按可会觉得疼。”
阿川本未回覆就吃痛地呲了一声。之前着急背着高颜和赶路,竟没觉得疼,这会儿轻轻一按,才发现后背又热又痛。
城隍见状放下了她的手,淡淡说道:“进城后跟我去后殿。”
“嗯?哦……”本想赶回城里,找师父禀报蔡府恶鬼一事。没想到在城外竟遇到了城隍爷。只是个押送监犯的差事,两个鬼差便一个昏厥,一个...如此狼狈,想来城隍爷召她去后殿是要亲自询问一番吧。
将进城门时,阿川觉得胳膊一紧,被人拉住,接着便被一团仙气围绕,眨眼间就进了城隍府的后殿。“你这副样子进城,教人看了有失我城隍府的威严。”城隍君推开里间的门,又说道:“进来。”
哦,城外没人看见就不失威严,所以让我这顶着背痛走了一路?这么便利的瞬移术数怎么不早点使……阿川心里虽腹诽着,但面上照旧唯唯诺诺,将灯笼放幸亏一边,就随着城隍君进去了。
阿川随着城隍君绕过屏风,一张朴质大床便映入眼帘,四面薄纱垂落至地上。
这,询问案情难不成在床上询问?难道城隍爷体桖她背痛,特地卧谈?
“君上,我看照旧去外面露台上跟您汇报案情吧……属下的伤不重,不用躺着……”阿川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怎么,你想与本君卧谈案情?”见女子猛地摇摇头,承易莫名觉得有些可笑,只是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绕过床榻,打开后面的一扇小门,说道:“那还不快过来。”
哦,不是要卧谈阿。阿川,你都在想什么呢?城隍爷这样的正人君子。阿川暗自恼怒一番,赶忙跟了已往。
这一看,更是傻了眼。这这,水汽氤氲的,莫不是个温泉浴池。
“君上,这是要干嘛?”
“进去沐浴。”
“阿哈哈,属下汇报完案情,转头回自己家沐浴便可。君上,您太客气了。”阿川干笑着退却两步。城隍君见状,抓住阿川衣领将其拎了进去,然后关上门,站门外说道:“这是鬼门关泉水,有活血化淤的功效,你自泡着,时辰够了自有婢女拿洁净衣服给你。这案情不是你赶着这一身狼狈样汇报完就能立马解决的。”
可这,在城隍爷的寝殿泡澡,这真的合适么……
阿川正犹豫不决,门外又响起城隍君的声音,“莫不是背痛得手抬不起来,要人帮你脱衣服?”
“不用了!”阿川一听,急促谢绝,然后利索地脱了衣服下到水里,马上一股热意困绕身体,觉得全身都舒服了许多,一股疲倦也涌了上来,意识迷糊前又说了句:“谢君上赐浴。”
“衔命关爱下属而已。”门外淡淡一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