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城隍府城,即是茫茫荒原,乌卮散发着淡淡冷光,在前面为三人引路。远处似有孤鬼的哭声若隐若无,近处只有镣铐响动的闷声和监犯有一阵没一阵喘息声。
阿川追念着,适才自己去刑房领监犯时,城隍君经过身侧,淡淡地说了一句恭喜。恭喜?他看见自己手里那把青铜锁了?
心里有种不知名的愉悦啊,阿川抬头看看天空,虽是无星无月,却也觉得有种蔚蓝深邃之美。
“你说你前夫,怎么会让我一个拿笔的文吏来押送监犯…”见离城隍府远了,高颜和便开始叨叨:
听到‘前夫’两字,阿川回过神来,立马一个眼刀飞给高颜和。高颜和十分有眼色地改口,继续说道:”嘿嘿,一时嘴快,是城隍大人,你说他怎么想的?”
“师父不是说了么,你刚上任,亲自走一走也好熟悉城隍府的办案流程,对你以后编写卷宗也是有益的。”阿川看着走在前面的监犯,淡淡应道。
“八爷那老油条的话,你也信?哼,我愿意来,也就是为了你。好歹这是你第一次办差,我自当来照应照应,你就放宽心,有我掩护你。”高颜和‘慈祥’地拍了拍阿川的肩膀。阿川抬腿就是一脚,但被高颜和一侧身躲了已往。少年脸上甚是自得,还故意板着脸模仿黑无常的语气戏谑道:“阿川,这办差呢,严肃点!打打闹闹成何体统~”复又转过头对前面的监犯说道:“蔡康学,走得快些,那50道鞭子是打在你背上又不是腿上,别磨磨蹭蹭的。”
“呜呜...大人不知,这双草鞋甚是扎脚...小人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蔡康学拖着肥胖的身躯苦叫道。
“哼,城隍大人让你穿草鞋回去,就是为了让你感受黎民们的痛苦!因为你,东湖县的黎民为了一箪食一瓢饮,每天要多走几多路,有的人甚至连草鞋都没得穿!你且好好受着,回去之后再欠好好反省,实时改错,下次可就是刀山火海之刑等着你了!”高颜和正色道。
“是,是,小人知错了,定当纠正......”蔡康学坐卧不宁地应着。
这家伙,一本正经起来照旧有模有样的嘛。
“赶忙走,天亮之前赶不回去,你可真就一命归西了。”阿川冷冷喝道。那蔡康学一听,更是畏惧不已,尽管嘴里照旧呻吟不停,但法式却也加速了许多。
“阿川大人官威可以啊。”高颜和凑到阿川耳边低声笑道。
阿川应了句“相相互互”,便再无多话,专心赶路。不用一个时辰,三人便走到了东湖县蔡府。这蔡府里尽是雕栏画栋,亭台楼阁,过了四道门还未走到蔡康学的卧房。高颜和走在蔡康学侧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游廊上挂着的龟甲和铜镜,说道:“蔡康学,你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怕半夜鬼敲门啊,挂着这么多辟邪的玩意儿。”
“回大人,那些都是前人摆弄的。这以前是上将军刘岸养老的宅邸,这宅子据说闹过鬼,就挂了这些工具。刘岸奢靡无度,他死后,儿孙就贱价出售了,我见这宅子的打造都是顶好的,就买下了。这些工具也就放着没摘。”蔡康学唯唯诺诺地回覆。
“你也不怕撞见个鬼。”高颜和笑道。
“许是我随身挂着祖传的古玉,倒未曾撞见过什么祟邪,也就府里......”蔡康学还未说完,游廊里迎面跑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苍白着脸,模样狼狈一见到蔡康学,赶忙低头哆嗦地行礼道:“老爷!”
“大晚上你在这乱晃悠什么?”蔡康学见是一个家仆,忍不住恢复了大老爷的口气斥道。
那少年没有直接回覆,只是略带惊恐地行礼说道“小,小人,告退!”,说完便很快跑开,消失在了拐角。
“蔡康学,你的家仆见着你如此畏惧,看他那狼狈样子,你不会还苛待下人吧!”高颜和见状问道。
“小人万万不会做这种事的。那是小人前两天刚刚买进府的小厮,想是还不熟悉府里结构,起夜迷路吧……”蔡康学急遽分说。
“颜和。”阿川突然叫了一声,两人对视短短一瞬,便都意识到了差池。
是啊!活人怎么可能看得见他们三个呢?
所以,那个孩子,是幽灵?!
“我去看看。”阿川正要走,却被高颜和抓住袖子,阻拦道:“你此行的差事是押送监犯还阳,不会还真扔给我吧,我连灵魂是要横着转身体,照旧竖着转身体都不知道。”
“那你守着监犯等我回来……”阿川急急说道。
“行啦,别延长差事。我去找回那孩子,你领监犯还阳。”说着高颜和一把拿过挂在阿川腰间的拴魂链,边走边说道:“应该就是个刚死的新鬼,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四处瞎溜达。你放心,我还带不回一个小鬼了?”
“哎,大人,那家仆真的是鬼了?”见高颜和追着那小厮去了。蔡康学畏缩地说道,“前两天买进来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就死了呢,大人明察,可不关小人的事啊。”
“如果与你有关系,自会再召你去问话。现在且先去还阳吧。”阿川冷冷说道。
“是,是,大人这边请。小人的卧室就在前面不远了。”蔡康学低头领路,不再多话。
另一边,高颜和追着拐角已往,竟没见到那小孩的身影了。他不知不觉转进一处疏弃的园子,竟看见一团肥胖的身躯正压制着那个少年的灵魂。高颜和第一眼以为是蔡康学,惊讶之余正想高声问一句他怎么在这。却突然看到惊悚的一幕!
压住少年的身躯竟将少年吃了!那怪物就像是胸腹打开了一般,又从两侧多出两只纤细的手,将少年硬生生地拉进了体内,然后关上腹腔,扭动了两下,猛地抬起了头,看向高颜和。
高颜和震惊之下基础没看清那怪物的脸,只瞅见一双深绿的眼睛,还未反映过来,那怪物竟很快冲了过来,将他扑倒。高颜和双手撑开栓魂链抵住那怪物胸腹下打开的黑洞,却又感受有无数小手在抓着自己往里塞。
“阿川救我!”高颜和反抗不住,高声呼救道。
那怪物竟然一愣,险些同时,一个矫捷的身影从侧边跃了过来,一棍哭丧棒下去,那怪物吃痛侧翻,阿川乘隙拉出高颜和。
“阿川~~”高颜和抱住阿川的胳膊,险些带着哭腔说道:“你再晚点我就要因公殉职了。”
阿川还未答话,高颜和突然变了脸色,猛地往后倒去!
原来那怪物很快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高颜和的后领便想拖走。拖拽之下,阿川险些也要随着被拖飞,但她很快反映了过来,一把抓住那怪物的手,一脚将高颜和踢到远处。那怪物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阿川,挣扎之间,阿川的差帽被打落,长发飞翔。那怪物迟疑了一会儿,竟将阿川扔开,转身又去寻高颜和。
阿川捡起拴魂链一跃而起,朝那怪物的头上套去,谁想那怪物背后竟爬出那个小仆人的上半身。小仆人目光也变得湖绿,伸手抓住拴魂链,一把将阿川甩了出去,力气如此之大!
瞬息间,高颜和一把接住阿川,问道:“阿川,没事吧。”
阿川还未答话,便觉得背后一阵厉风袭来,她反手抱过高颜和躲开,虽然实时避过要害,但却也被撞个出去,翻腾间,护住高颜和,而自己的背部却重重地撞倒了废园的大门,两人摔出了园外。
“阿川,你没事吧,那蔡康学疯啦?”高颜和从阿川的怀里爬了起来,赶忙将她扶起。
“那不是蔡康学,蔡康学已经还阳了......应该是一只......恶鬼!”女子皱眉说道。
“恶鬼...对!它把那孩子的灵魂吃了!还想吃了我!”高颜和捡起哭丧棒递给女子,自己拿着栓魂链,警惕地环视四周。
而那恶鬼竟没有追出来,废园子却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过树叶的哗哗声,不见那恶鬼的身影。
“那恶鬼走了。”阿川静心感受,确认也再无一丝恶鬼的厉气。刚刚送蔡康学还阳后,出来寻高颜和,还未走进这废园子就觉得有股阴狠的厉气弥漫其间,便听得高颜和一声呼救。
“你确定?”高颜和不着痕迹地退到阿川身后,心有余悸地问道。
“嗯,确实不见了。我们先回去上报此事吧。”阿川镇定说道。
“对,此事定不简朴。”高颜和一把拉住阿川的衣袖,虚弱地说:“阿川,你扶着我点,我感受我受了内伤。”
“要不我背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