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武并非要让利,魏侯与郑公联袂而来,显然是为了周室练兵的事情,之前虽然将这事堵了回去,魏侯和郑公也没再纠缠。
但这回事,让周边诸侯都很体贴,说禁绝什么时候就来一场兵谏,欺压周室解散军队,姬武拉拢魏侯,为的就是解决这个隐患。
魏国此时为诸侯之最强,没有之一,险些一些中兴小国虽说也励精图治,但是土地始终是太小,若是骑马,一天就能横穿,这样的小国,无论再怎么小心翼翼,被大国发现,随便找个理由就是一顿胖揍,没有二话。
姬武不想让周室也酿成那样,但是此时军队整训才刚刚开始,连南边最为弱小的郑国都敢爬到周室头上来,更不要说什么魏国,韩国,楚国,交好魏国,好歹可以让周边的诸侯有所忌惮,再说了,这糖虽利大,但也不是白给。
与饴糖相比,冰糖和红糖显然更能出头,魏国自首代魏侯开始,也就是眼前这位,就崇尚奢华,这冰糖,魏侯怕是也特别喜欢,至于红糖,相比晶莹剔透的冰糖,对于魏侯而言,怕是难以发生兴趣,即便它更养人,姬武也没对它报什么希望。
魏国富庶,国人皆奢靡,险些发动整其中原的种种民俗,在魏国售卖,很容易就可以将之引为中原大地上的潮水,姬武不敢选择行商从事这些工具,因为利益太大,没有国家掩护,行商在这个时候就是冒险,还不如少些利润,反之异常把稳。
魏侯沉思一阵,似乎觉得有了这糖与使周室罢兵这两个选择之中,貌似糖更有诱惑力,究竟周室就那么一点点土地,即便练兵,也养不了多久。
王室生活奢靡,卖糖的钱怕是连养活周室都有困难,不要提其余作为,更不要提练兵这种很容易就让一个诸侯穷困潦倒的事情。
所以他允许了:“殿下既然找上了臣,这等好事,臣自然无拒绝之理,不知这糖一斤值价几何啊?”
姬武接过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锦盒:“这宝石一样的糖,就称之为冰糖,十金一斤,这红玄色的糖称之为红糖,两金一斤,不知魏侯意下如何?”
姬武订价很有意思,冰糖因为步骤稍多而成本较高,但是长相华美,就被定了高价,红糖因为制作简朴但长得丑就被定了低价,自制且能得平民喜欢。
而且,若是针对魏侯的生活习惯,那也是务须要悦目,贵一点,怕也不会被这种刚刚发迹的土豪在意。
“十金么……”魏侯果真直接忽视了红糖,而且没有思考多久,就接受了姬武这个外貌协会会长的订价:“如此冰晶雪亮,即即是十金,也不贵了,殿下能有几多,不妨都卖给魏国啊,您也知道,魏国人多,消耗极大……”
姬武赶忙止住他的话头:“魏侯莫急,这是一笔久远的生意,现如今本君手中也仅仅这两块样品,其余的正在制作,与魏侯相谈,为的就是要将糖优先售予魏国,等积累到一个量,自然是会直接派人运到魏国去。”
“好好……”魏文侯连连颔首,显然是心满意足了,还没等姬武松了口气,魏侯又道:“听说殿下还能酿酒,将韩国拉拢成了商盟,若是殿下有酒,不妨也卖一些给魏国啊。”
姬武心头一惊,魏国这是想要从中捣乱啊,他连忙解释:“魏侯消息还真是灵通,周室确实与韩侯定成商盟,也确实交易酒水,但是这已经签了协约的事情,却是不能改动,”
姬武撇眼见魏侯脸色欠好,也不去看,自顾自道:“既为盟友,自当恳切竭意,这背信弃义之事,周室断断是做不来的,魏侯见谅。”
魏侯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姬武会直接拒绝,这番话软中藏着刚硬,说的是周室与魏国之间的事情,实际上提点的却是魏国与韩国现如今的盟友关系。
好半晌,魏侯才反映过来,姬武这是拿背信弃义这坏名声来钳制自己,若是魏侯强行将周室与韩侯的酒水交易抢已往,就要背负强毁他国协约和背弃盟友的坏名声……
“好个明智敏锐的王宗子!”魏侯心里悄悄赞了一句,也不太在意自己输了一筹,想着之前冰糖的那么多利益,也就没再逼姬武。
“那便而已,韩虔始终是尊长,既然殿下与他已经定立盟约,那臣也未便再加入,大不了等会盟的时候与他多要几坛。”
姬武听得有些心惊,魏侯这是在强调三晋同出一脉,相比魏国与韩国的盟友关系,周室与韩国的盟友关系实在是太脆弱,姬武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外往日没有去细想而已,这一局,魏侯赢了。
姬武轻轻舒了口气:“以魏侯与韩侯的关系,韩侯自然是不会吝啬几坛酒,若是魏侯不弃,本君倒也可以送魏侯一些,横竖商盟是交易,送出去的,韩侯也可不能怪周室不守盟约。”
魏侯闻言痛快酣畅大笑:“哈哈,殿下也当是个妙人,既如此,臣也就不拒绝了,嗯,至于周室练兵的事情,周室有怎么说另有点地,维护王室尊严也是要的,”
“再说了,那么多好工具,没人守着也欠好,练兵一事,臣助殿下生铁万斤,粮秣千石,殿下切莫拒绝!”
姬武闻言做出谢谢状,咻而站起来,朝魏侯长身揖礼:“姬武在此谢过魏侯。”
魏侯又是一阵自得大笑:“哈哈哈,殿下客气了!”
随后两人又是一阵东拉西扯,一个时辰之后,姬武将魏侯送出了宫外,问了问守门的士卒,那小兵告诉他,郑公见殿下与魏侯长时间不出门,心中使气,已经不告而别了。
魏侯为之脸色难看,姬武又劝了一通,才将他扶上了轺车,目送他离开了王宫。
完事之后,姬武又转身往宫中走,看到那排成一线的九鼎,他心中紧迫感越来越强烈,这治国之重,犹如九鼎一般沉沉压在他心上。
更不要说这国中另有腐烂之处,酿酒一事知道的人少少,要么就是谁安插了密探,要么就是有人叛逆了他,要真是后一种情况,他怕是要杀人了!
回到偏殿中,他就软软垂坐在矮几边,之前的交锋,是他从来没经历过的一种领域,国与国之间的交流,作为弱势一方,就像是在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让一国灰飞烟灭,比之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惊心动魄之处竟一ㄇ丝绝不少。
“辛苦你了。”周王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姬武连忙站起来,有人偷听,他是知道的,但是这宫中没几多人敢这么做,他也就没有戳破,现在周王站出来,想必是把之前的所有事情都听到了吧。
姬武扶着周王坐在正坐上,自己走回之前的位置,才轻声道:“这些都是儿臣天职,父亲莫要多想。”
周王长长叹谓一声:“本还以为你是倔牛脾气,不知转圜,没想到你也有示弱的时候,现在为父终于是放心了。”
姬武无奈笑笑,他自然是知道周王的意思,允许送酒给魏侯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示弱了,虽然不太显眼,但是单看魏侯那副志自得满的样子,姬武就知道自己的示弱已经乐成,而且魏侯已经轻视自己,今厥后自魏国的敌意怕是会少许多。
他不得不示弱,时机稍纵即逝,若是不抓住之前伊城大胜给他造的势将国势带起来,今后怕就没时机了,魏国就在洛邑北方,犹如一根芒刺,缓和他的锋芒才是正理,否则周室立马就要遭到打压!
“现今示弱,是为了以后能将之征服,父亲,孩儿有一件事,要请父王准允。”
周王正在开心,随口应道:“你说,若是不违常理,自然无碍。”
姬武的心情变得很是严肃:“儿臣要前往尧山河谷练兵,两个月内,怕是没时间回来了,所以,父王务须要相信儿臣,儿臣不会做伤害周室的事情,不会做伤害父亲的事情,更不会做伤害洛邑臣民的事情,得父王应允,儿臣方敢离开。”
周王一愣:“你这话的意思……”
“儿臣之厘革,冒犯其利益者不在少数,父王懂的。”
周王点颔首,坚定道:“既如此,此事我允许了,你只须放心离开即可!”
“谢过父王。”
姬武出了宫回到府中一说这件事,两个女孩都争着要随他去,姬武劝了很久,两个女孩才同意留在洛邑,而且要住到颜醒府中去。
姬武安置好这她们,就离开了此处,去了天子六工,若是锻铁一事能成,周室存着的那些“废铁”和魏侯当做垃圾送来的生铁,也就能派上用场了!
角落里,两个穿着裋褐黑衣的男子目送姬武走进了铁工大门,对视一眼,离开了此处,再次泛起的时候,已经是在司空府中,入府片刻之后,又畏畏缩缩从某间亮着灯光的屋子中出来,很快就离开了此处。
“你要做什么呢?”大司空一手扣着桌上的小鼎,一手持着一支笔,不知该如何写画下去。
良久之后,公仪家的宗主自顾自笑了:“而已,你要做的事,就是我要阻止的,就是那么简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