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女人你有措施的是不是,你可以做到的,我以后一定听话,你救救公公好欠好。”卫闲庭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话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卫闲庭第一次见裴音,她在守卫森严的西山行宫来去自如,再厥后,他见到她杀人时候的泰然自若,在他心里,裴音是无所不能的,能带给他康健的身体,能带给他温暖的眷注。
当他从裴音嘴里听到“我做不到”的时候,一夜的奔忙,最后的希望全部化为绝望,他不能或者说不想相信,裴音真的做不到。
他在地上哀哀地哭泣起来,巨大的无能为力感困绕了他,他发现自己是如此弱小,连照顾自己的老人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裴音不太理解卫闲庭的伤心,在她心里生老病死是人之常事,每小我私家都要经历,能迎接死亡是一件解脱的事情,为何要流泪呢?
她不能理解这么庞大的情感,只能静默的看着卫闲庭痛苦的哭泣。
想了想,她觉得应该告诉卫闲庭老人的死因,虽然现在桂海另有气,不外已经活不久了。
“他的脏腑已经破裂了,大罗神仙灵丹妙药也治不了了。”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生硬,于是又加了一句:“不外我可以把他弄醒,你想和他说什么,就再说点吧。”
裴音想,两小我私家说点什么,应该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了吧。
她伸脱手快速的在桂海身上按了几处穴位,只听一声短暂的抽气声,桂海悠悠转醒。
裴音退却一步,躲进阴影里。
“令郎,您在老奴这哭什么呢?”桂海苍白着脸,虚弱的笑着。
卫闲庭一下扑到桂海身边,抓着他的手,叫了一句“公公”就再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是词穷,不知道该和桂海说什么,告诉桂海一定替他报仇,让他放心的去吗?照旧说自己一定能照顾好自己,让他别担忧。哪一种,都像是在和他临终离别。
虽然本质上这就是,卫闲庭照旧不想直接告诉桂海。
桂海哆嗦着伸脱手,摸着卫闲庭的发顶,轻声说:“今天老奴就逾越一次,冒犯殿下啦。”
他对自己的身体还算清楚,知道大限将至,不想让卫闲庭伤心,努力的挤出笑容。他对卫闲庭用了旧时的称谓,临死了,也不怕什么隐讳,在他心里,卫闲庭照旧当初在宫里小心生活的七皇子,洁净而单纯。
“不逾越,您就是我的尊长,是我的亲人,您好起来,我还没让您享福呢!”卫闲庭抓着他的手放到脸上,眼泪润湿了手掌。
桂海的干枯粗拙,上面有许多皲裂的小口子,卫闲庭记得在宫里的时候,桂海的手还很光洁,他在宫里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下面几多人投合,哪里干过什么粗活。
这些皲裂的伤口都是来到西山行宫之后才有的,桂海不让卫闲庭做一点粗活,全部都自己去做,他年纪大了,还要在这里陪着他受苦,现在,连命都要留在这里了。
卫闲庭握着他的手,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
“别惆怅了,殿下,老奴要先走一步了。”桂海面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不见一丝惆怅。
他笑着说:“殿下,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了,老奴不在您身边,您千万不要被人欺负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您能出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险些听不见了,他近乎叹息的说:“老奴今天……还没给……您……做饭呢……”
他的气息徐徐消失,被卫闲庭握着的那只手垂下去。
“公公!公公!”卫闲庭惊慌的叫了两声,桂海已经没有了呼吸,他苍老的面容上还带着点遗憾的笑,似乎对今天没有做成午饭铭心镂骨。
“啊——”卫闲庭绝望的嘶吼,伏在桂海的尸体上,放声痛哭。
裴音从阴影里走出来,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专注的看着卫闲庭痛哭,似乎想要分析出迸发这种强烈情感的原因。
西山行宫寂静空旷,只有窗外的月亮和裴音见证了卫闲庭的伤心,今日是十五,满月,原来象征着圆满的时候,卫闲庭却目睹了一次死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闲庭的双腿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桂海的身体徐徐酷寒僵硬,卫闲庭险些流光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他抬起袖子随意擦擦脸,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我得给公公换身洁净的衣裳,让他体面的上路。卫闲庭眼神涣散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和没看见裴音似的,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新衣服,折回床边,笨手笨脚的给桂海换上。
桂海身上的淤青还在,卫闲庭仔细数了数,总共有六处伤。
临时算六小我私家踢的吧。他想着,认真记下了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才想起房间里另有另外一小我私家,他看着裴音,僵硬的笑了一下,说:“裴女人,你先坐,我去吃点饭,我今天还没用饭呢,公公会担忧的。”
说完他也不等裴音的回覆,端起桌子上凉透了的白粥,摇晃着向厨房走。
裴音觉得卫闲庭可能是受了刺激,她怕卫闲庭想不开,跟在卫闲庭后面走进厨房。
卫闲庭在灶台边站定,端起碗把白粥一口口机械的往嘴里塞。他吃的很快,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卫闲庭也不停,从锅里盛出一碗继续吃。
白粥没有一点温度,卫闲庭觉得自己是把冰块捣碎了塞进胃里,米粒半生不熟,有一些甚至另有点硌牙,他细细的嚼碎每一颗米粒,直到锅里的粥全都没有了才罢休。
真难吃,卫闲庭心里想,我以后再也不要喝粥了。
裴音倚门而立,平静的看他吃完整锅冰凉的稀饭。她发现,卫闲庭身上的气息有一点像她的徒弟了。
卫闲庭的饭量没有那么大,又没有胃口,一锅粥吃下去立刻就有种想吐的感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呕吐欲望。
他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权利的重要,曾经卫闲庭对它嗤之以鼻,现在想来何等天真,卫闲庭勾起一个冷笑,在心里对自己说:蠢透了!
他双手紧紧握住,默默的立誓:总有一天,他要走出去,那些欺辱过他的人,都要支付价钱!
裴音看了他一眼,拿出腰间的酒壶对着月亮比了一下,眯了眯眼睛,张张口,无声的说:“敬生长。”
男人的生长,总是要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