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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那顿饭,是胥迎秀赶回来陪褰裳吃的,看到前来开门的闺蜜一切正常,迎秀长出一口气。
“别嫌弃啊,我打包的快餐食品,下午另有几节课要上,前面托付此外老师盯着的,现在得还回去。”
褰裳接了快餐袋,声音里有些闷堵:“其实我自己能做饭……”。
“是是是,巨细姐你那手艺还相当不赖,那就将养几天,姐儿们以后可就只掂一张嘴来蹭饭啊!”
十年来的家庭主妇生活,抛弃了画笔,倒是拾起了锅勺,这丫又考究,煎炸烹炒炖,色香味儿都力求做全,很是成就了一手好厨艺。
现在时过境迁,厨房是很久没开火了。
两小我私家对坐,吃着简朴的午餐,胥迎秀小心的问道:“褰裳,下午,想做些什么?要不——跟我一起去学校?等下了班,我们叫着韶华去KTV唱歌?”
其实照旧担忧这妞儿一小我私家闷在家里折腾啥妖娥子吧?
李褰裳愣了愣,抬起大眼睛,定定的看着闺蜜,嘴角微微的勾起:“你别担忧我了,下午,我想画张画儿。”
“画画儿?”
这次换成胥迎秀愣住了:“你确定?”
一个美术专业生,十年没再动过画笔,已经够奇葩的了,十年后,突然又要画画儿了,姐儿们你还会握笔不?
不外,能给自己找个事儿做,不至于再胡乱瞎想,也是极好的。
两个粗心的女人都没有想到,褰裳家里基础找不到可供画画儿的笔具,没有颜料,彩画是不成的,画张素描吧,铅笔都没有趁手的。
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见人的弃妇,抱着脑袋掉了几颗金豆子,竟然想出了个好措施。
家里有铰剪,画夹里有存放了十年的画纸,厚的素描纸薄的宣纸,微微的泛着黄色,可以用。
那幅曾经带来了荣誉的古代四大美女图,以剪纸的形式重新展现,线条算不上圆润,下刀极显鸠拙,没找到十七岁那年的灵动飘逸,却多了一份冼练的凝重。
也不再如少年时太过看重细节,些许的破损些许的败笔通通不以为意,大铰剪做着细致活儿,褰裳的右手手指间磨出了几趟长条形的水泡儿,她浑然未觉。
薄薄软软的淡黄色生宣纸,搁放了十年,消褪了原本的火气,在褰裳手中发出绵长的喟叹声,不知不觉,落地的飘窗洒进来满室的霞光,这个黄昏,优美又静谧。
一身火红色裙装的毕韶华,弯腰换鞋时,被这画面给唬住了,一只脚独立着,一手提着高跟鞋,眼睛有些湿润。
“看起来叫那个半吊子大师来做做法还挺管用,今儿得继续!”
韶华爱死了这幅画面,瘦成一把骨头的闺蜜坐在夕阳的斜照里,每一根发丝都透着鲜活的光感,再不是前些天了无生趣的鬼样子了。
“褰裳,你昨儿晚上,有什么奇遇吗?”毕韶华很想这样追问一番,到底那位半吊子大师,给闺蜜下了什么魔咒,只用了二十五分钟,就有了奇效?
可是,她不敢问出口,闺蜜渴望的一直是重生回到十七岁,给她一次重新翻牌洗牌的时机,万一她真的以为自己在梦中重生了,抱着那个愿望才肯鲜活起来,问明白了岂不是自毁长城?
那就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追究,只要闺蜜能够安然的活下去,爱重生就重生吧,爱穿越就穿越吧,姐儿们什么奇幻玄妙都能接受!
褰裳做剪纸很投入,看那架势,不吃不喝是没有关系的,毕韶华抱着外卖快餐盒,自己吃一勺子,再往褰裳嘴里塞一叉子,陪着废寝忘食的闺蜜,从大铰剪换成美工刀,又从美工刀换成大铰剪……
原本很是讥笑过褰裳结业后丢专业丢的最狠,现在换成毕韶华心里发虚了,她又哪里动过画笔?穿职业套裙蹬高跟鞋化浓妆,哪儿挣钱多就去哪儿钻营,早就跟绘画艺术南辕北辙了。
只有胥迎秀,结业后安牢固稳在一所中学做美术教师,穿灰布袍牛仔裤手工布鞋,脸上保持素面朝天,头发始终清汤净水一泻而下,偶尔沾染几块油彩……
突然觉得,这样没有应酬没有酒局的夜晚,挺好的。
突然觉得,眼前的每一块镂空每一根线条,亲切的熨帖,熨帖进心底。
她,和闺蜜李褰裳,十年挣扎辛苦,或者骄奢清闲,都已经把自己最热爱过的工具无声无息丢掉了吧?
绘画,曾经融进了她们年轻的生命,无数个长夜恪守画室,石膏像、静物在长臂的事情灯下映照出无数安宁的变化,铅笔在素描纸上舞动,“呲呲”的声音就是最悦耳的音乐。
高中的时候,简朴的画室内确实有过一个收录机,放磁带的盒盖坏掉了,直接塞进收录机的腹腔,按下摁键,盗版盒带就可以赞美,陪同她们熬过无数个寥寂的时光。
有时候,盒带唱着转动着,突然的,“哐”一声,从收录机的腹腔里弹跳出来,很是吓她们一跳,谁说过的?“磁带想出来玩一会儿……”。
厥后,每逢磁带跳出,各人就打趣说:“嗬嗬,又出来玩儿啦?”
严寒的冬夜,需要时不时搓一搓险些要冻僵的手指,揉一揉总喜畛刳夜半唱空城计的肚子,那么艰辛,回忆起来,却觉得温馨觉得充实……
毕韶华肯素白着一张脸,睡衣拖鞋的格调儿来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一个年龄相当的异性陌生人,还真是头一次。
“褰裳——你的客户——或者,是你的患者,她现在——算是正常吗?原来她都不愿动那些纸啊画啊的,突然这样,我这心里——发酸。”
“对褰裳——我是说对我的患者的情况,除非有须要,否则,不经本人同意,我要保密。”
瘦高的身影的回覆,淡淡的,有些清冷。
今夜月色如水,小别墅内的树影婆娑,褰裳终于疲倦,伏在桌案上沉甜睡去,月华下,一张紫灰色玫瑰花瓣的毛毯,笼罩上来。
“我的孩子,告诉我,现在,你最渴望的,照旧要回到十七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