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真实
从接到秦军攻楚的消息,再到王翦帅雄师入楚地,项燕麾下的戎马,前后已经凌驾了三十万,而且这个数字仍在增加之中。
楚军锐气无双,项燕计划一鼓作气,和王翦举行大会战,速战速决。但是项燕却是失望了,他派去的五万前锋,与秦军甫一接触,对方就退却了。
王翦所率领的三十五万秦国雄师,没有像世人想象的那样,展开摧枯拉朽的攻势,而是凭据地形屯驻,打起了持久战。深沟高垒,王翦的雄师每日里吃着从大秦各地运来的粮食,就是不打仗。
项燕知道,针对这一现状,秦国各地官员,朝中朝臣不是没有弹劾王翦这厮的,究竟三十五万雄师,每日消耗,就是个天价的数字。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可是这些都是被嬴政按捺住了。嬴政给予王翦的信任,真是少见啊!
反观自己这边,楚王已经三番四次的敦促着自己寻找战机,与王翦决战。要不就退回寝邑,坚守以待。
退?能退么?
楚军一退,锐气尽丧。到时让自己还拿什么与那王翦反抗。
“王翦真是厉害啊!”
军帐之中,项燕无奈的叹了口气。王翦没有任何的举动,却是比接纳任何举动都更为有效。
楚国,远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强大。项燕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楚国正在向着瓦解的边缘越走越近。
“将军!”
掀开帐门,有一文士徐徐走来,向着项燕一拜。
“起来吧!我要让你作为使者,出使秦营。这是我为王翦准备的礼物,你也一并带去。”项燕指着桌案上一个漆盒,徐徐说道。
“在下遵命。”
“这次可能有去无回。”那文士待要出帐门,项燕的声音飘然而至。
那文士一凛,随即回复了常态,没有回声。“在下知道了。”
.......
绵绵营帐,依山临河。
当王翦打开了楚使带来的漆盒,里面的工具让在场的诸将勃然震怒。李信就地就拔出了佩剑,要斩杀楚使,却是被王翦拦住了。
里面,是一件女人的衣服。
青色的绸衣,轻薄柔韧,上绘金丝彩饰,做工十分精巧。这件衣服纵然是放在咸阳城中,也是一件贵妇名媛争相竞购的珍贵物品。
可是放在这肃杀的军营之中,尤其是项燕托人带来的礼物。那就毫无疑问,表达了对方的意思。
王翦,秦国第一上将,却跟个妇人似的,畏首畏尾。
不比现在另有伪娘什么的称谓。在古时,骂一个男子像女人,那可是天大的侮辱了。
楚使看见了盒中的礼物,他一瞬间明白了项燕的意思,随即一笑,下定了决死之志,挖苦道:“王翦,你枉为秦国第一上将,却是跟个女人似的畏首畏尾,携三十余万雄师而来,战不敢战,退不敢退,光知道缩在营地中吃着粮食。我楚地三岁小儿现在都知道了,秦国无人,秦国无人矣!”
楚使一番骂辞,激得大帐之中秦将是群情激怒,纷纷拔起佩剑,指向了那楚使。对方身处刀剑之中,却是怡然不惧,嘴角泛起了一丝不屑的讥笑。
“住手!”
王翦沉稳的声音响起,他还在审察着这件女人的衣服。
“将军,出战吧!我大秦雄师,岂会怕了那些楚蛮?”
“将军,出战吧!”
“将军,出战吧!”
.....
一个个将领请战,王翦却是老神在在,手细细摩挲着盒中的衣服,不发一言。
“都说完了么?”无比冷静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帐,王翦看了一圈帐中诸将,威势压得一干将领俯首不敢再多言。
王翦的目光看向了楚使,冷漠脸上展现了笑容,如东风袭人,“告诉项燕,他送的礼物老夫很是喜欢。正好老夫近来新纳了一房小妾,这次楚地之行正愁找不到礼物带回去呢!”
“你......!”
楚使没有想到的是,王翦堂堂上将,居然如此惫懒。
“送楚使回去。”
众将憋了一口气,都退了下去。帐中惟余王翦,与副将蒙武。
适才众将请战,唯有蒙武一人始终未曾讲话。
如今,待到众将退去,蒙武终于开口了。
“老兄在等什么?”
“你看出来了?”
“老兄曾要六十万雄师才肯伐楚。这次王上只给了三十五万,老兄就同意了,想必其中有什么变故。再说,这营地看似深沟高垒,实则杀机潜伏,不似久驻之象。值得你王翦老兄一等之人,究竟是谁?”
“用兵以聚散如沙为上,那人其实一直都在楚地。”
“十四令郎!”
........
月夜,楚道。
漫漫长道之上,一队楚军的士兵正在行进。这是一支正在押送粮草的护卫队,雄师调动,粮草先行。此地离寿春城不足百里,这支队伍的目的本是将这十数车的粮食送往前方的小城,如今也成了楚军粮道水陆运转的枢纽。
火光熊熊,今夜似乎特此外冷。楚军的士兵纵然是裹着冬日的棉服,也难耐彻骨的寒意。
官道之上,寂寂无声。万物萧疏之时,虫鸣鸟叫也无。偶尔响起一声怪嚎,不知是山林间哪头凶兽嘶鸣。
这里本是楚国的要地,他们执行的也是最为平常的押送任务。一切都是平淡的,时至深夜,楚军的士兵们无论在心理上照旧生理上,防御意识都已经降到了最低。
只是楚军的士兵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正有幢幢黑影,幽伏林间,嗜血的瞳眸盯着这些楚军,若野兽蛰伏,择人而噬。
章邯就站在其中,几月的磨练,将脸上稚嫩之气打磨的一干二净,多添了几分棱角。他盯着楚军,期待着。
楚军行进的门路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在过片刻,章邯就要错过了最佳的埋伏的地段。
章邯轻轻的挥了挥手,这些蛰伏山林之中的野兽们像是挣脱了牢笼的束缚,暴戾恣睢,毫无羁绊。
寂静平和的山道瞬间酿成了世间炼狱,章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的动容。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身为兵家之人,从来不会因为战场上生命的逝去而有所迟疑。无论是对方的照旧己方的生命。
兵家的规则,如此冷酷却又无比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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