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剑拔弩张
上了马车,待帘子放下。
安禾长叹一声,脸上丝绝不见悲色,美意情拿起矮桌上的点心尝个遍。
自重生回来,难得有几分悠闲时刻。
“小姐,咱们认真要回府?”
“虽然。”
应一声后,安禾将点心咽下继言,“今夜走水一事消息不小,玉清巷又离侯府相近,贵寓只怕早收到消息了。再者,顾云起私瞒外室,传出去爹娘到底脸上无光,该提前通气有个对策才是。”
“总要回的,不外早一日而已。”
低声呢喃,她脑海中猛地想起前世局面。
女红、点茶、琴棋书画等等,她自小便被要求学上许多,稍有差错就会挨板子。
父亲严厉,母亲也算不上温和。
前世,她只当二人就是冷冷淡淡的性子,直到结婚后第三年,宋婉宁作为族亲孤女泛起,安禾自小到大的固有认知被打破。
原来他们并非冷清之人。
面对宋婉宁时,爹爹脸上时常带着笑,说话也温和不少,母亲更是如此,整日笑盈盈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
其时,她只当是宋婉宁灵巧懂事,所以爹娘才更偏爱。
直至临死前,才终于知晓真相。
宋婉宁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女,而她,不外是乡野村妇的女儿。只因宋婉宁出生时脸有胎记,永安侯心有不喜,所以才狸猫换太子将她抱会侯府……
“小姐?!”
“小姐,到贵寓了。”
素锦的声音响起,语带探究。
安禾收起思绪回神,钻出马车抬头望,正对上巍峨壮阔的大门,上头‘永安侯府’四字龙飞凤舞。
“巨细姐来了!”
瞧见来人,守门的护卫脸色一喜,立即有一人跑进府报信。
待安禾穿过泰半个院落入了后院,已是有人获得信儿期待多时,听到消息转头看着院门。
“回来了。”
“见过母亲。”
安禾屈身见礼,抬头回望。
妇人一袭梅花暗纹裙,头戴金簪,身后敬重随着两个丫鬟,雍容华贵。
这位即是永安侯夫人,秦氏。
即是有前世影象,心中知晓眼前人并非亲娘,她眼下也还得唤作母亲之人。
“阿禾怎的半夜回了府?”
“可是顾家那小子待你欠好?”
“一早就同你说过,顾家那小子并非良人,你这丫头偏是不听!”
秦氏边念叨着上前,扶了扶女儿鬓角,温声道:“玉清巷那事你爹也知晓了,阿禾不哭,他定回为你讨个公正来!”
听着熟悉的关切,安禾猛地鼻头一酸,赶忙低下头。
如何能无动于衷呢?
前世在宋婉宁泛起之前,爹娘对她也是极好的,平日里的关切做不得假。
就如眼下这般,嘘寒问暖。
她本该生气,气永安侯匹俦作恶抱走她,到如今连亲生爹娘是谁都不知晓。
可她也简直占着侯府嫡女的名头,享受了身份带来的一切利益,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院里伺候的丫鬟无数。
这些,简直该属于宋婉宁。
虽并非心中所愿,可说到底…是她鸠居鹊巢……
思绪万千。
一时间,安禾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人,呆愣道:“母亲…”
“可是哭过了?”
“是顾家那小子不识好歹,真当我永安侯府是吃素的不成!”秦氏冷着脸骂过,又扬起笑哄女儿,“阿禾乖,眼下已是深更半夜,你且先去歇息,明儿再说?”
“你放心,娘定去同顾家讨个公正!”
“素锦,扶小姐回屋。”
安禾还在愣神,迷迷糊糊就被哄回来屋子睡下,一夜好眠。
越日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
正由素锦伺候着梳洗,外头传来前院丫鬟的声响,“巨细姐,老夫人请您去前厅用早饭。”
“就来。”
素锦应一声,手上行动快了不少。
梳洗完毕,主仆二人出了院子到前厅时,侯府中人已差不多都到了,正各自落座。
安禾一进屋,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妹妹几时回府的?我竟半点不知晓。”话落,清闲之侧着脸朝安禾笑,露出整整齐齐一排牙齿。
“你整日闲逛不着家,如何能知晓?”旁侧妇人没好气瞪她一眼,转头望向安禾笑道,“巨细姐来了,快坐。”
安禾回以淡笑,自主位一一见过礼,刚刚落座。
清闲之瞅她一眼,笑道:“妹妹回来计划住几天?二哥那刚得了个成色不错的簪子,等会让小厮送你院里去。”
话落,就收到亲娘怒目。
清闲之慢半拍去看众人脸色,才觉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凛若寒霜、脸色都不怎么好,撇撇嘴终是没再多说。
心情却是闲不下,一个劲朝安禾挤眉弄眼,最后报以自求多福的眼神。
“多谢二哥哥。”
安禾淡笑,应声道一句谢。
主位旁,一身骑装的男子开口,“听说妹婿昨夜闹了笑话?眼下,只怕全京城都已知晓!”
话落,男子砰地甩下筷子。
安禾不语,眼神平静地看向劈面隐怒之人,她名义上一母同胞的嫡兄,安望津。
“出了丑事才想起跑回侯府,爹娘早时便说过,顾云起那小子并非良人!”
“如今,我侯府也被旁人看笑话,指指点点。”
“妹妹心里好受了?”
说到最后,安望津只觉怒气愈甚。
外貌维持的和气假象被打破,厅中气氛急转直下,剑拔弩张。
“兄长所言极是,是我…”
“如今说这些另有什么用?”
安禾话说一半被打断,厅中充斥着安望津埋怨的怒怼。
“你……”
“不用饭便滚出去!”
比之先前愈甚的怒吼声响,盖过安望津的声音传遍前厅每个角落。厅中伺候的丫鬟砰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伏着脑袋,生怕不小心触了霉头。
侯爷平日最是宽和,今儿生这般大的气……
“用饭吧。”
寂静下,主位老太太出了声。
众人这才松一口气,纷纷拿起筷子用饭,却依旧不敢发作声响,味同嚼蜡。
“禾丫头,用过饭来一趟。”
老太太留下话出了屋子,安禾紧随其后跟上。
出前厅时,同府门处伺候的护卫擦肩而过,尔后隐约听得里头传出一句,“侯爷,有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