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刘玺和群臣在给刘存摆酒接风的时候,驻扎西门外的王杞已经派出八支斥候队悄然西进,颜慎以徐盛为助手,率一千骑兵追随策应,进入西面长五十里宽三十里的区域展开侦查。
越日上午,国君召集座下文武商议拒敌之策,刘存与王杞作为勤王军主将被邀请加入。
得益于南面两大食邑缯县、即丘和王城东面的莒南地域连续两年的丰收,国君刘玺的堆栈里粮草富足,武库里存放的上代国君留下的刀枪甲胄还够装备一万士卒,所以刘存和王杞刚提出粮草要求,国君立刻慷慨地予以调拨。
时近中午,王杞派往南城联络徐州军队的三百骑兵归来,同时到来的另有徐州从事糜竺,以及率领五百骑兵一路护送的糜芳。
糜竺的到来,令国君刘玺和群臣万分兴奋,糜竺参见刘玺之后,迅速通报徐州军队目前的军力和战场应对情况,最后一句话中的“坚持僵持”四个字,让备受鼓舞的刘玺君臣紧张起来。
糜竺两兄弟敬重地与刘玺一问一答,详细通报徐州的备战情况,数十文武不时发表高论,时而喝彩,时而惊呼,弄得刘故意烦气躁。
听了近半个时辰,刘存实在忍不住了,左右看看发现出去撒尿的程秉还没回来,便悄悄扯一下上首苍慈的长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苍慈立刻反映过来,离开座位绕到国君身后低声进言。
刘玺发愣片刻,随即宣布散会,将糜家兄弟、刘存、王杞请进到中苑议事房,数十文武官员只留下国相张范、内史苍慈、从事程秉和领兵的新任中尉阴莘,与刘存私交很好的主簿许慈去帝都洛阳上表还没回来。
走向王府中苑的一路上,刘存和身材高挑的糜芳得以好好说几句话,糜芳对家族最大的相助同伴刘存很是尊敬,拍拍自己身上的精美铠甲,谢谢刘存的慷慨相赠,接下来便自叙自己的出生年月。
得知刘存生于十一月初四,比自己泰半个月,糜竺立刻拱手弯腰,恭顺重敬地称谓刘存为兄。
刘存连忙回礼,亲热地和他边走边谈,进入议事房请他坐在自己身边。
糜芳的脸部轮廓与糜竺酷似,任谁都能看出两人是同胞兄弟,糜芳更高更强壮些,眉毛也浓一些,略微凹陷的眼睛很灵活,举手投足谦逊诚挚,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风度,在他身上,刘存竟然挑不出任何毛病,如果说有的话,也只是腰间的宝剑和身上几件配饰昂贵华美,可如今世家子弟谁不这样,比糜芳更奢华的人触目皆是。
众人一番谦让先后坐下,国君说完几句客气的开场白,国相张范立刻笑眯眯地望向刘存:“久闻刘使君天纵奇材,文武双全,现在定是已有退敌之策了吧?”
众人知道正事来了,立刻浅笑望向刘存。
刘存微微一笑:“谢国相夸奖!退敌之策没有,歼敌之策倒是定下三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有的责怪张范说话倚老卖老,也有的心想刘存是不是对张范有偏见?因为张范上任后,不止一次讥笑刘存的破落寒门身世,有次喝多了点,还在公开场合面前讥笑刘存圣贤书没读好,除了会捏几个陶器就剩下一肚子奇技淫巧了。
糜竺也曾听到过张范讥笑刘存身世的传言,但他和苍慈、程秉、许慈等人都知道,刘存从来不在意自己的身世,也从没为此反驳什么,所以在糜竺和各人的印象中,刘存是个彬彬有礼谦逊豁达的君子,不知为何突然一反常态?
刘存先向国君刘玺拱拱手,顺势向众人致意,放下手严肃地解释:“去年收复东安和东莞两县之后,我军上下就深知黄巾贼寇的难缠,因为我军只是扑灭其三千余人、俘虏七千余众,黄巾主力元气未伤,今后数月,黄巾贼寇多次来犯,迫使我军不得不在东安至东莞一线囤积重兵,日夜防范,不光要泯灭巨量粮草和人力物力,还遭受贼寇频频骚扰,令人防不胜防,苦恼不堪。去年初冬好不容易种完冬麦,贼寇再次来犯,我军痛下决心主动出击,接纳种种战略诱敌主力集结来犯,终于取得了被圣上和国君夸奖的东莞大捷,盘踞东安、东莞以西群山中的黄巾残部放肆逃走,至今不敢踏足半步。”
听完刘存的解释,众人立刻明白刘存的意思,不光不怪刘存轻狂,反而觉得刘存坦率务实。
刘存接着说道:“据我军斥候探报,目前盘踞南武阳(今平邑)、费县的三万余黄巾贼寇,通过对两县平民的发动甚至胁迫,人数已增至八万,并从两县武库和被击溃的徐州友军手上,获得大量做工精良的制式武器,以最低尺度推测,如今黄巾贼寇中能战之兵不下四万,其中近半是从中平元年开始连连苦战活下来的百战精兵,虽是匆促集结,各路贼酋相互间各怀心事,但其战力不行小觑,这也正是徐州刺史朱并大人被贼寇瞬间击溃的原因所在。”
众人频频颔首,深感有理,糜芳终于见识了刘存军事水平,一直以来隐藏心中的那点不平气马上烟消雾散。
只听刘存继续分析:“由此推断,此次面对的数万黄巾不是那么好打发的,首先,因去岁大旱与蝗灾,中原各地百万流民涌向富足的徐州和淮南,京畿地域、豫州大部、整个兖州及青州大部,如今已是赤地千里,满目凋零,靠抢掠为生的数万黄巾流寇只能到有钱有粮的徐州来烧杀抢掠,才气活过未来青黄不接的三个月。”
“其次,目前盘踞南武阳和费县的黄巾贼寇势力强大,相比之下,我各路军处于敌强我弱的劣势:王城方面,我军加上中尉大人麾下八千士卒,军力也仅有一万五千,其中镇守王城和北面阳城的四千官兵还不能动;徐州方面,两路官兵总数不到两万五千人,其中曹豹大人率领一万官兵,堵住南武阳黄巾贼寇的南下昌虑(今滕州境内)之路,刺史朱大人率领的八千人马困守南武阳,哪怕加上糜大人前天急遽召集赶赴南城增援的六千仆人,总体上仍然无法取得军力上的优势,所以才有了糜大人适才所说的坚持僵持。”
“再有,八万黄巾已获得南武阳和费县的所有粮草,却把多达二十余万无辜老弱妇孺,尽数驱赶到南面各县和开阳王城,把这一极重肩负扔给咱们背负,他们却坐拥足够使用半年以上的粮食物资,所以,他们无论是进、是退、或者坚守,主动权都在他们手上。”
声声哀叹随即响起,国君心惊胆跳,满脸忧愁,国相张范和苍慈、程秉三人除了惊叹就是张皇,每小我私家都知道此战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