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兮昨日,昨日何其好。
春夏秋冬,四季变换更迭,转瞬间已已往了三年时光。
宓阳郡主府
正值早春,院内花卉茂盛。
一道纤长窈窕的身影静静立在一棵绽放着无数花朵的桃花树下,暖和的东风吹过,轻轻拂动桃枝。
粉色的花瓣随风飘下,或落于女子繁密的乌发间或落于女子的窄肩上。
“女君!”
忽闻有人在唤自己,女子蓦然回首,一张天姿国色的脸庞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看上去脏兮兮又充满野性的布衣少年,捧着竹篓跑上前向她邀功,“女君,您快瞧,我今日去山上寻到了什么?”
萧韫玉挑了挑柳眉,朝少年款款走来,“我瞧瞧。”
待她看清竹篓里的工具,一双美眸不由得泛起涟漪,“竟是野蜂蜜?!”
少年自得地笑了下,道:“女君每日睡前,可叫青桑姐姐为您冲泡蜂蜜水服用,这样一来女君既可安息,也能常驻美丽容颜。”
萧韫玉心头一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阿野,日后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山里的野蜜蜂那样毒,万一被蛰伤了,这可怎么是好?”
云野自信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傻傻笑道:“无妨的,女君不必为我担忧,只是区区几只野飞虫,奈何不了我。”
萧韫玉摇头轻笑,“也罢,我是管制不住你这野小子的。”
三年前,她在街头初见云野时,他照旧卖艺人手底下的奴隶,性子烈得如同一匹小野狼,任凭如何打骂也未曾屈服。
萧韫玉见他小自己几岁,遭遇又如此凄惨,不由得心生恻隐。
于是她花了些银两从卖艺人手下将他买了过来,给他取名为云野,希望他日后能如天上云一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五日后,是裴太后的诞辰。
萧韫玉特意起了个大早梳妆妆扮,青桑手巧得很,很快就替她梳了个漂亮的垂云髻。
再然后即是给她的发髻上遮盖,青桑的手正欲伸向那只雕金桃形红珊瑚步摇。
“别……”萧韫玉出言制止,转而她自己又伸出左手打开另一只精美的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一柄雕着兰花的镶珠玉梳。
“就它吧。”
青桑接过玉梳发饰,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入萧韫玉的发髻中央,随后又拿出一对洒金云形发簪插入她发髻左右两边。
可惜萧韫玉自小怕疼,没有打耳洞,否则戴上耳饰还能更添几分风范。
最后萧韫玉替自己挑了一身天青色的对襟罩纱锦衫,锦衫上勾勒着金色的宝相花纹在轻纱下若隐若现,清新淡雅的同时也不失庄重得体。
青桑在一旁痴痴审察着自家女君,摸着良心说,她家女君是她见过世上最美的女子。
萧韫玉已经年满十七,身体早已不似三年前那般娇小瘦弱。
在这三年里,萧韫玉的身量较之前拔高许多,身段也日益丰盈了起来。
青桑平日里伺候萧韫玉沐浴易服时,尽管她作为女子,也时常忍不住对女君悄悄咽唾沫。
萧韫玉凝着镜中容颜倾城的自己,微微叹息。
青桑不解,“女君何以叹气?”
“我素来喜静,今日却又要入宫加入宴会,委实烦人。”萧韫玉左手里握着一柄檀木梳子,神情苦恼。
这三年里有几多大巨细小的宴会邀请她,她是能推则推,若有人要上门造访,她也是称病拒客。
青桑:“女君,今日是太后诞辰,想必靖北侯届时也会到吧。”
“这是一定。”
青桑偷笑了下,“如今女君三年孝期已满,想来和侯爷的好事也快要了吧。”
“……”
萧韫玉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张威严无比的俊脸。
这三年里,除非加入重要的宴会,她与他私下从未往来过。
她还真猜不到自己与那位靖北侯结婚后,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皇宫
宴会还未开始,几位大臣的眷属聚在一起闲谈。
朱夫人突然作声问道:“张夫人,你头上这珠钗好生特别呀,不知道在那边买的?”
张夫人脸上挂着自得的笑,“别致是吧,我这可是在惜玉阁提前两个月花重金定制的,整个长安只此一支呢。”
朱夫人不甘道:“是嘛,我前些日子里也在惜玉阁定制了一只镯子,现在还未收到呢。”
听见她们的对话,另一位夫人连忙凑过来,“你们说的惜玉阁,可是那位惜玉娘子的惜玉阁?”
张夫人:“否则呢,长安城里可另有第二家惜玉阁吗?另有啊,就连我唇上这胭脂也是在惜玉娘子的铺子里买的,这颜色特别衬我的肤色。”
几位夫人口中的惜玉娘子是近两年里长安新泛起的人物,此人善于经商,很快在王侯将相之间混得风生水起。
这位惜玉娘子不光经营玉石珠宝生意,还经营脂粉生意,她还会出资兴办学堂,让那些家贫的孩子或孤儿免费入学堂念书。
这长安城内没有一家朱紫不知道惜玉娘子的名号,就连陛下对她也略有耳闻。
不外这位惜玉娘子到是神秘得很,至今也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有人传她相貌貌寝,有人传她长得倾国倾城,也有人说她可能是个男子,总之越传越离谱。
宴会开始,金碧辉煌的蓬莱殿内觥筹交织。
众人纷纷向裴太后祝寿事后,她将视线投向大殿左旁的一双璧人。
“玄晔,宓阳郡主三年孝期已满,不知你可有了什么计划?”
裴劭愣了一瞬,随后放下手中的青铜酒樽,醇厚而傲然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半月后,大婚。”
半月后?
身侧的女子闻言,险些被呛到。
裴劭扭头看她,朗声道:“怎么,宓阳郡主是觉得半月太慢了?不如本侯再将日子提早些?”
萧韫玉被他这番话惊得瞪大了美眸,檀口微张,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说话这么高声,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果真不出她所料,没一会儿,周围就传来打趣的笑声。
萧韫玉恨不能遁地而逃,但迫于形势,她也不能将身旁的男子怎样,只得故作娇羞地垂下脑袋,实则已在心里痛骂。
裴劭,竖子!
裴劭本就是抱着逗一逗她的心思,见到萧韫玉这般小女子情态倒照旧头一回。
他的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端起桌上的酒樽将酒水一口饮尽。
殿上,刘昭望着下方打情骂俏似的两人,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
这萧氏女出落得愈发感人了。
想当年他赐婚她与裴劭时,还以为萧韫玉长在西北边关那等蛮荒之地,模样生得定是不如意的。
没曾想在三年前的一次宫宴上,初见她时,萧氏女便艳惊四座,令人移不开视线。
旁边的裴太后看出天子的心思,作声打断他,“陛下,陪哀家共饮几杯?”
刘昭回过神来,忙端起酒樽,“母后请。”
……
半月后,靖北侯与宓阳郡主大婚。
从宓阳郡主府到靖北侯府,十里红妆,鲜花铺路,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黎民,全城哗然。
喜轿最后停在靖北侯府大门口,响彻云霄的鞭炮声震得萧韫玉睡意全无。
她从昨夜便被喜娘和青桑拉起来梳妆妆扮,一身凤冠霞披的她枯坐了一夜,等她终于上了喜轿,就双眼一合睡了已往。
被鞭炮声惊醒的她,慌忙拾起掉落的却扇,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伸进轿子里的一只宽厚而修长的手掌。
萧韫玉怔了一瞬,随后徐徐伸出左手搭在来人的掌心之上。
很温暖。
萧韫玉被人搀扶着踏出喜轿,脚刚一落地便被人横抱而起,发间精美华贵的步摇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旁边的喜娘慌忙作声,“侯爷,这不合规则。”
裴劭冷冷道:“本侯的规则即是规则。”
萧韫玉以玉骨羽扇遮面,平静灵巧地窝在裴劭宽阔结实的胸膛里,忍不住腹诽他的犷悍。
裴劭抱着怀里的新娘子,稳稳跨过门口中央的火盆,接着朝喜堂偏向大步走去。
临近喜堂,裴劭这才将萧韫玉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喜娘将红绸的两端各自递与他们二人。
在众来宾的欢声笑语中,萧韫玉握紧红绸,随着裴劭的牵引,与他一同缓漫步入喜堂内。
挂满红绸的喜堂里,萧韫玉和裴劭在喜娘的一步步引导下,拜了天地高堂,饮了合卺酒,结了青丝。
最后两人再行对拜礼,正式结为了伉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