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王爷在随着小厮走之前,悄悄用余光视察跪在地上消瘦的病弱女子。
女子低着头,拳头捏得有些紧,似乎在尽力忍耐着什么。
“哒,哒,哒。”
他折扇又在掌心敲了几下,这才故作从容地抬步离开。
顾延歌的面色愈加煞白,一旁的二小姐面上带着窃喜,耳根都红了起来。
王爷一定是在看我。
手上那一圈蛟蛇鳞纹险些要烧起来,顾延歌模糊地站起来,脚步虚浮。
“扑通!”
靠近湖边的时候,不防背后有人一推,在反映过来之前,所有感官都被水封印,直接沉入湖底。
“小姐!”
依棠正要领着扶允往顾延歌的院子里走,却看见了这一幕。
紧接着就是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从身边掠过,扎进了水塘,迟迟没有浮出水面。
明明被水淹没,顾延歌却没觉着难受,甚至有种像鱼一样在湖底呼吸的错觉。青色的蛟蛇鳞纹自手腕往手臂上蔓延,甚至爬上了脸颊。
顾延歌突然想起之前和鸦青的那一遭,名顿开。
难道连生契另有这样的效用?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这才惊觉那慢慢攀附的蛟蛇鳞纹,只是觉着有些丑。
可是……就这样一直待在湖底吗?
顾延歌觉着,她对做人鱼这种事情暂时还没什么兴趣。
正当她在水里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抹月白色身影从远处飘飘悠悠靠近。
糟了,这一定是水鬼。
病弱女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水面游,还没游多远,只觉着腰上一紧,被那水鬼扯了回去。
原来想要挣扎,却感受到游丝一样的兰草香在水中飘散开,马上怔愣住。
好香的水鬼……
扶允见到顾延歌半张脸的青色蛟蛇鳞纹,微微蹙眉,低头吻住了了怀中不循分的人儿。
莹白的气息在水中飘游,徐徐将两人包裹。
熟悉的兰草香充盈顾延歌的所有感官,马上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溺在这抹熟悉的气息。
蛟蛇鳞纹徐徐褪去,顾延歌却徐徐在水底感应窒息。
“唔……”
病弱少女开始本能地夺取两人唇齿间的那一抹气息,而在扶允眼里就成了一种主动,让他微微勾唇。
直到那一抹气息也快被耗尽,他才抱着顾延歌浮出水面。
“闭眼,装晕。”扶允在怀中人耳边低语。
顾延歌觉着,就算现在她不装,也快背过气去了。
手上被塞进一样工具,她眯着眼睛偷看了一眼,似乎是一块湿漉漉的破烂丝绢。
这溯月是调戏哪家女人时从裙边扯下来的?
还没等顾延歌细想,就听见了一阵嘈杂声。
顾府前庭,木槿王爷刚坐下,就闯进来一个哭得梨花带雨额的婢女,发髻散乱,鬓边的海棠花摇摇欲坠。
“老爷!你快去看看吧!巨细姐她落水了!!”
顾寻章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着急的他没有留意到,木槿王爷也在听见这一句话的瞬间站了起来。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湿透的月白衣袍男子抖开一件披风,盖在瘦弱的女子身上。
而一旁的顾二小姐,下巴的红痣再次长出来。她双目失神地瘫软在地上,被柳氏护在怀里。
一时间居然差点分不出谁才是受害者。
“溯月医师,劳烦你先把小延送回房间,自有婆子会照顾她。”
扶允点了颔首,将顾延歌抱回了院子,依棠则是哭哭啼啼地跟在身后。
在经过顾老爷身边的时候,扶允掰开顾延歌的手心,将那块丝绢递给了顾老爷。
“在下救顾巨细姐的时候,这丝绢她一直攥在手心,形状与二小姐身上被扯坏的缺口一样。”
说完,扶允就抱着怀中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顾寻章的面色极重,而木槿王爷则危险地眯起眼,审察着顾寻章的神色。
折扇“唰”的一声被打开,遮住了主人微抿的嘴角,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顾老爷,待如那边置?”
“此乃家事,王爷也要加入?”
顾寻章语气不卑不亢,只一双眼睛锐利沉敛,满是久经沙场沉稳。
这样的气度,倒是让木槿王爷另眼相看。
“也不是,只先生曾教导家事国是天下事,事事体贴。顾老爷莫要偏私才好。”
“那王爷什么意思?”顾寻章语气也照旧那样平淡。
木槿王爷折扇后的那双眼睛越发危险,语气依旧慵懒。
“人证物证俱在,姊妹相残,有损伦常,若上了朝堂就是藐视王法,届时陛下那边……可就欠好说了。”
“王爷说的极是。”
从始至终,顾寻章都冷静脸。看似委曲求全,实际上是顺着台阶下。
“来人,将二小姐押到祠堂,杖责三十。”
听到这个命令,柳氏立刻扑上前抓住顾寻章的长衫下摆,妆容因为泪水糊了一脸。
她声声哀戚地恳求,却也只能看着顾念溪被架着拖走。
见顾寻章毫无动容,柳氏想扑上去将女儿抢回来,粗壮的婆子眼疾手快,她只得扑了个空。
挣扎的时候,美妇人的手在地上抓出血,指甲生生断裂。
三十杖,念溪女儿家的娇弱身子,会将她打死的。
“老爷!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呀!”
“你以为真能瞒天过海?柳容栖,你真的以为不知道她是谁的骨血吗?”
柳氏马上愣住,刚刚的话落到她耳朵里就像一个惊雷,让她连哭的底气都没有了。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顾寻章不再理会眼前呆愣的妇人,只转身朝木槿王爷拱手。
“区区家事,让木槿王爷看笑话了。”
“确实是个笑话。辛苦顾老爷了”
木槿王爷摇着扇子,风骚倜傥地迈步离开,留下身后顾家的一片狼藉。目光忍不住瞟向刚刚扶允抱着顾延歌离开的偏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呢。
扶允抱着怀中的病弱美人抱回院子,在手里掂了掂,照旧觉着没有几两肉。
只是这位坏心眼的祭祀却起了逗弄的心思。
“顾巨细姐似乎重了些许,是湿衣裳太重,照旧顾府最近的伙食太好呀?”
顾延歌闻言,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瞥了眼前人一眼。
“难道不是因为你体力不济?”
照旧那副眉眼清冷的模样,但她面上隐现的薄红却透露了她愠怒的情绪。
不错,照旧有进步的,至少会因为他的话生气。
“那顾巨细姐要不要试试看,溯月是否体力不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