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顾延歌怎么了?”
穿着大氅的平王世子立于风雪中,眉眼间含着焦急。
看着眼前正呜咽着哭哭啼啼的女子,语气带上了一分不耐:“到底怎么了?”
“顾……顾延歌她和马车一起摔下了山崖,我咬牙跳车,才逃过了一劫。”裴双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着。
平王世子沉稳的心情泛起了一丝龟裂,声音带上几分急躁:“那你怎么就没想过拉她一把?!”
“我……我……试过了,可是……”裴双依旧用袖子揩泪。
平王世子压根没有耐心再听这个哭闹的女子空话,转身跨上马,带着一队士兵往裴双所说的山崖赶去。
“……世子殿下!!!”裴双跌坐在地,直到平王世子府的奴仆将她扶起。
钗发皆乱,狼狈不堪。
跪倒在地上的裴双眼中渗出恶毒,手紧紧捏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掐出血。
顾府后院的书房内,檀木香袅袅烟雾自香炉升起。
而顾老爷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茶杯撇茶叶沫子,心不在焉的模样。
门外的小厮小跑着冲进院子,气喘吁吁道:“老爷!找到了!巨细姐找到了!”
顾寻章眉心一跳,将茶杯往桌上慌忙一摆,茶水倾洒在宽大的熟褐衣袖上晕出一大片湿痕。
小厮还没有反映过来,顾寻章已经闪身而过,往顾府门口奔去。
小延!
他赶到门口的时候,看见远处站立的两身影,顿住脚步恢复儒雅的模样。
一位仙风道骨的父老,身后随着眉眼秀雅的男子,男子怀里抱着娇小人儿。
父老穿着朴素深蓝儒衫眉眼慈和,太阳穴处另有几点老人斑,手上戴着一串桃核打磨的珠串,声音带着老者的嘶哑。
顾寻章瞬间收敛紧张的神色,朝鹤发父老拱手一礼:“显空道人。”
鹤发父老背手而立,缓声道:贫道的徒儿在偏锋崖边上发现令千金,故此送回。”
“那小女可还好?”顾寻章压着心头的急切,袖子里的手捏紧了拳头。
他忍住激动,将两人请进屋子里品茗。
但奇怪的是,显空道人的徒弟放下人的意思,抱着怀里的人就走进了屋子里。
顾延歌毫无消息,她的脸朝内,睡颜被那小我私家严严实实藏地在怀里。
“额……这位小友,既然小女回到了顾家,自然应该由顾家照顾。还请小友将小女交还。”顾寻章赔着笑脸。
“哦?交还?顾延歌在你眼里是个物件吗?而且你似乎也没有把她照顾得有多好。”男子抬眸,挑了挑眉。
修长的眉眼泛出一阵尖锐的冷意,如同梅花上的寒霜,悄悄令人心惊。
“你……怎么说话的?!”顾寻章气得发抖,瞪着眼没胡子可吹。
“溯月,不得无礼。”显空道人眉眼祥和,一副慈祥老者的模样:“我这徒儿有些倔,如此行为实在是被迫无奈。”
顾寻章甩了甩袖子,显然是不信的。
“此次令千金在风雪中延误许久,毒寒入骨。”鹤发父老捋了捋白色的髯毛,淡定地解释:“贫道的徒儿算是长年习武之人,需得时时输送真气,为令千金祛除冷气方可。”
这不听起来就扯淡吗?!
但是顾寻章不得不信,若不是显空道人妙手回春,顾延歌在七岁那年,就死了。
可他看见溯月抱着顾延歌,总感受不合规则:“那也不妥,可有此外措施?”
显空道人笑而不语,被称作溯月的男子横眉冷对,一时间居然有些冷场。
片刻后,溯月漫不经心地回覆:“有。让我住下。”
“……”
顾老爷含着怒的眼睛快要喷火,溯月则继续横眉冷对,将娇小的人儿又往怀里端了端。
显空道人保持着慈和的微笑,看着两小我私家你来我往的眼刀子视若无睹,捧着茶杯独善其身。
厥后,溯月照旧在顾府住下了。
虽然院子一个在顾府东头,一个在顾府西头,但是凭他的轻功片刻就能到。
显空道人只坐了片刻就作别,解释道:“顾老爷放心我这徒儿青出于蓝,可以妥善照料顾延歌。云若寺的方丈再不见,恐怕就再也见不着了。”
云若寺方丈年过一百三,确实年迈。
顾寻章看似通情达理的点了颔首:“如此,老夫就不强留道长了。”
如今顾延歌照旧回到了当初那个院子,小湖边的凉亭假山落了厚厚一层雪。
内室内用的是嫩绿色刺绣银蝶纱帘,重重幔帐后的乌木雕牡丹花四柱床中,堆着厚厚的织锦鹅绒被。
而顾延歌就躺在这锦绣堆之中,面无血色,更显苍白。
“巫子大人……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替我的阿月快点好起来。
她的手被溯月轻轻握着,十指相扣,莹白色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
溯月掀开她的手臂,徐徐显出月牙型缠枝紫色鸢尾花图纹,眉头终于松了几分。
“幸好印记还在。”否则自己要到哪里再去寻她。
原本已经离去的显空道人突然泛起在房中,抱臂站着,丝毫没有适才面见顾寻章的老态。
只不外脸上挂的,照旧那一张长着老人斑的皱巴巴面皮。
扶允暗笑,不愧是老妖精,演技也是老道。
显空道人背着手迈着外八步走来,显出好逸恶劳的天性:“嚯,扶允,我的祭司大人,我说这丫头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记挂千百年的。”
“神医寡身了千百年,自然不能理解。”扶允将顾延歌的手塞回被子里,又将被子边边掖了一下,话里满是漫不经心。
“呵。”这还讥笑起他来了,真是我为你两肋插刀,但你却补我两刀。
这损友也忒不讲道义了。
显空道人总觉着他这老友忒不懂人情世故:“你干嘛非得住下?还眼巴巴地去云家找大令郎求舍,借人家的身份。”
“总有苍蝇盯着她,我也总得有个正当的身份去赶苍蝇,不是么?”
“你说的是那平王……”显空道人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依棠敬重地禀报:“溯月令郎,平王世子殿下来了。”
扶允挑了挑眉,笑得有些冷,话里也带着阴阳怪气:“喏,你看,这不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