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红刹梵音(2)
但第二日,梵音便将他亲自送了回去。
他们一路无言,或是太过尴尬,路过红刹海时,少年忍不住问道:“为何这片海名唤红刹海?”
梵音不苟言笑,冷声道:“因为通常掉进海中的人,都市被海中的妖魔分食,以血染红。”
“……”这说了,同没说差不多,他轻声讷讷道:“希望日后无人会遭遇此事。”
“像你一样吗?”
梵音一如往常的冷淡,不带丝毫情感,让少年瞬间语塞。
这是在问他为何掉入红刹海中,没被妖魔分食吗?
梵音将人送于蓬莱山下后转身便准备走。
少年见她要走,突然叫住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若否则你同我去……凡间……今日应当是上元节了?”
少年说出后便有些忏悔,懊恼着自己怎么这般愚蠢。
他们两人应当就此再无瓜葛。
他再三申饬自己,她是魔。
“可以,你带路吗?”
少年愣在原地,未想到她会允许,心下便也不再纠结这些了,抓着人即是去往红叶坡。
今日恰逢凡间的上元节,红叶坡乃枫叶水城,此时每一条河流分支水中放满了莲花的灯笼,纵然入夜水中亦是灯火通明,两岸的红叶铺在水中,堆了一层又一层,比缤纷的画卷还要悦目。
他们立在船头,看着两岸之景,游船的艄公笑问道:“令郎,女人,可要点一盏灯,祈愿你们日后圆圆满满。”
小老儿看着两人身影般配,就是双碧玉美人,自是说些祥瑞话,讨个好彩头,若下船之后再多给些银子那就更好。
少年有些尴尬,本想要解释,却被梵音打断道:“那便点上一盏吧。”
小老儿听了连忙停靠在一侧,给两人取了莲花灯,还细心的教导两人如何放。
梵音坐在船头,将莲花灯放在水中,轻盈的流水滑过女子的指尖,抬头侧目看着江边两岸的夜色,飘落的红叶,顺着流水接过飘落的枫叶。
这一幕却在少年脑海中印了下来,红衣女子,一身劲装,简朴利落,垂目时似水波温柔,抬目时顾盼生辉,少年看着她嘴角勾起的笑,眼眸中的笑意,这才尴尬地收回目光;被她抓包了!
梵音问道:“可悦目?”
少年有些羞涩,这人似乎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故意为之。
见人未答,她又笑道,“如此,倒觉得我这般用心捏这副皮囊也是值得的。”
女子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少年目光中露出心疼。
他同那些魔兵呆久了,经常能听到她手下的人,说起她的故事,十岁入了魔族兵营众人还唤她小豆丁,那时的她扛着比自己还高的大刀艰难追随着一众魔兵身后,众人笑话她人小志气大,但自从斩杀了侵犯而来的妖兽,再无人敢讥笑她。
那一次,她扛着刀,满身是血,面容亦被撕咬再无法恢复。
听闻是厥后她成为魔君的左膀右臂,魔君嫌弃她面容太过峥嵘,赐下她稀世的珍蓉土同一把梵音琴,以珍蓉土重新塑面,而她的名字也因梵音琴而来。
“你……”少年仰着头,说得真切,目光更是老实:“原来就悦目!”
梵音听此,痴笑一声,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少年口中说出这般的话。
这人自从入了魔界,即是日日板着一张脸,生怕她吃了他。
那一日,红叶坡热闹特殊,他们绕着闲逛在街上,吃了当地的小吃,听段凡人说书,恰好讲的是蓬莱仙师除妖魔的事迹,梵音也会揶揄打趣几句。
离开时,同样是那个老艄公撑船载着他们。
小老儿笑道:“今日最好的节目还未看,不如再等等。”
梵音上了船,冷声拒绝,只是还未等她说出话来,岸边的搭建的高台之上,闪耀出万树的火花。
“就是这个!”小老儿指着天空中一闪而过绚丽醒目的火花。
两人抬头静静望了片刻,火光之中,两人的身影倒影在江中清晰似一对普通的凡人。
“梵音!”少年突然叫住她,声音温柔,似人间四月天,“你瞧,人间即是这般的美好!”
梵音抬着头,目光闪烁,突然转身冷声道:“人间美好又有何用?难不成我魔族之人即是应该忍受千年的严寒黑暗?”
随之梵音袖口一挥,天空中的火花消失,岸边的人群中叽叽喳喳喧华起来。
少年不再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梵音的问题,两人皆是缄默沉静。
倒是小老儿抬着头,惊奇道:“这就没了?”
这才撑着船慢慢的送着两人到码头之处。
待梵音将人又送至蓬莱山下时,梵音盯着他,冷声道:“如今你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这冷不丁的一句,让少年有些忙乱。
“你早已察觉?”
少年仰着头,照旧那般稚气未除的模样,可在梵音眼中竟觉得这少年比魔界的彼岸花还开的妖艳,让她忍不住看着他。
他也不再伪装,“蓬莱门生,宋凌辰!”
“宋凌辰,蓬莱新起之秀?”梵音挑眉,倒也没有惊讶,突然凑上少年耳旁,吐纳着幽幽的兰香,带着些娇笑道:“啊……原来你叫宋凌辰并非宋六,名字倒是好听。”
说着,她的手滑过他已红晕的耳垂之处。
少年全身发麻,呆愣在原地,梵音又扼住他的手腕,勾起他的下颌,郑重道:“仙魔之争,不是你一个小修士能左右的,回去好好修炼……”
少年听她如此说,有些使气:“好好修炼,难不成去杀你吗?”
“自然,我等你来!”
少年看着她那张清冷毫无心情的脸,黑夜中消失的身影,追念她的话,突然一惊,慌忙摸着全身:“我的舆图呢!”
他这才发现自己收录下来的魔界兵防图被她拿走了。
突然,蓬莱山中钟鼓声响彻蓬莱整个山,仙山之上的鳍翎兽在空中鸣叫,这是魔界入侵的信号,难不成发现梵音了?
门中的门生的身影穿过林中,他忙乱随着了上去。
不外或是他多虑了,纵然蓬莱的门生围攻她,也不外是她动动手指的事。
宋凌辰站在远处,看着人走远,这才放下心。
但……之后,他又该如何交接呢?
“宋师弟,你回来了!”说话的人看见来人,带着一副趾高气扬的语调。
宋凌辰听此,面色冷清,仅是颔首。
“既然回来了,便随我见去见师父吧!”
宋凌辰一言不发,颔首跟上。
蓬莱的天隐崖之下隔个红刹海即是魔界,驻扎在红刹海入口的梵音即是他们最大劲敌,仙魔之战,他们蓬莱理应首当其冲。
他从入魔界一趟,并未带回来有用的工具,他膜拜在蓬莱老祖面前,自责道:“祖师,是门生不中用,并未给带回有用的信息,仅探听到魔界将在万魔窟下开启噬魂殇的阵法,到时候可以直接人间再无阻拦,到时候魔族当道,六大宗门再也无人能阻拦。”
“噬魂殇是何阵法?竟如此厉害!”上面的蓬莱祖师摸着髯毛,略有所思,沉声道:“你可知这噬魂殇有何作用?”
宋凌辰摇头道:“仅是听闻是有给魔君颜烨利用此阵可吸纳天地怨气,可掌控人间祟念。”
“好!知晓有何用处即是足够。”蓬莱老祖颔首,欣慰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又徐徐道:“凌辰,你入蓬莱已有十余年了吧!”
“是,还多亏祖师将我带回蓬莱!”
“我记得初见你时,你照旧这般小,邋遢的像是个小乞丐,如今倒是一表人才。”
“多谢祖师夸奖!”
胡子老道肯定的颔首,劈面前的少年更是另眼相看,他谦逊有礼,少年老成,少时瞧他资质不行,虽处于外门门生的位置,但亦是日日勤加修炼。
仙魔之乱他主动请缨去往魔界探听虚实,如今回来了理应夸奖。
“从今日起,便随我去小竹峰修行吧!”
“多谢师父!”
胡子老道听此哈哈大笑,倒惹得旁边门生不满,呛道:“师父,这小子是由那红刹海魔女送回来的,如此轻易收他入门中,若日后他同魔界勾通,我蓬莱不保啊!”
胡子老道眼眸一凝,雄厚之气拍于桌上,“由不得你多嘴!”
旁边的门生这次噤声,不敢再多说。
宋凌辰低着头,手握紧拳头,心中虽有气,但无处发泄,更不敢发泄。
宗门之中向来歧视这外门门生,上次宗门交锋自打他赢了这人后,他们随时会来找他茬。
但幸亏祖师力保,宋凌辰自从入了小竹峰后,便也无事发生。
一年后,听闻魔君颜烨打上仙门,屠了逍遥宗,但宋凌辰并未听到梵音的事情。
第二年,仙门围攻魔界,蓬莱一部门出援,而另一部门则是守在蓬莱。
宋凌辰则是那个守在蓬莱的人。
他已由当初的外门门生晋升为内门门生,他自入了小竹峰即是闭关修炼,若是无事便也不会出修行的地方。
他时常想起梵音临走时,叫他好好修行。
夜深人静之时,他亦会想起梵音面孔:“也不知道她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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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有些搞不懂梵音到底是要如何。
梵音日日通过留影珠视察着宋凌辰的行动,若说是监视,倒也不像。
三年的时光里,她随着梵音的影象中日日征战,歃血之时,金戈铁马,风沙冰河,手中的血染红了她的双眼,却总是从留影珠中瞧见宋凌辰时恢复清明。
有一日,终于有一个不要命的伺候的小丫头替她问出了同样的疑惑:“梵音阿姐,这小子瞧着也不帅,为何独独要喜欢他啊!”
“瞧瞧我军中的魔兵,个个魁梧有力,最不济那只老蜥蜴也行。”
老蜥蜴是同梵音一样,立于魔君左右的一只魍魉,长得尖嘴猴腮,脖子又长,形像蜥蜴,他们便在背地里唤他为老蜥蜴。
梵音让小丫头替她松掉身上的铠甲,散开衣衫。
她一身红衣格外惹人眼,头发披散,一手斜撑在榻上,侧目难得悠闲地瞧着留影珠里面的画面,道:“捡回来的小宠物,自然要看看他最后会长成如何模样。”
“……”好吧,她不理解自家这位魔女,她好奇凑上前看着留影珠上的人,皱着眉道,“将军难不成以前也认识他?”
梵音今日心情恰似很好,不由的说起当年之景。
“我初见他时,他恰似才八九岁的模样,满身发臭,不成样子……”梵音顿了顿,又才徐徐道,“他其时抓着我裤脚,让我救他……”
“啊?那梵音阿姐救了吗?”小丫头好奇追问着。
“我便这般有空?”梵音望着一处,回忆起其时的场景,这才几年孩童长成了少年。
小丫头自然的摇头,梵音去往凡间多数是因魔君任务,若否则她仅会呆在红刹海的兵营中。
“我倒是给他指了条明路,让他拖住蓬莱山的那老道!”
“啊……我知道了,阿姐是想要人拖住那个烦人的老道,梵音阿姐还真是恶趣味。”
江野仔细听着,这可是她所仰慕之人的八卦小文。
竟没想到梵音同蓬莱山这小子另有这般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