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红刹梵音(1)
“去你的,你小子是在这里偷听吗?”
“你管他作甚,不外是被将军捡回来的小修士,柔柔弱弱的,我们一拳头都能打趴他。”一个头戴着虎头,身穿铁衣,手拿着大刀的人将旁边同个装扮的人拦住,“况且将军喜欢得紧。”
“真不懂将军,仙魔大战在即,怎么还收留这么个小修士,不外那小子也是奇怪从红刹海飘过来,竟没被海中的尸妖吃掉,真是命大。”
“你管这些做什么?将军喜欢便好!前日魔君召见将军,听闻就是因为留下这个小修士还领了百来鞭,如今还躺在帐中……”
旁边另外一个小魔兵,唏嘘道:“百来鞭,都见骨了,将军可真能忍!回来时还同我们划上几圈拳,喝了一坛子酒,若不是白昼里没看到她起来练兵,我还真当无事。”
“将军看上了他什么了?这小身板,也经不起将军折腾。”
“难不成还看上你?”
“哈哈哈哈……”众人听了些浑话,皆是哈哈大笑,早就将少年忘得一干二净。
距离不外几米,一个清秀的少年端着个铁盆,身穿灰青色袍子,有些稚嫩,眉宇间却同穆河清隽气质有些相似。
隔了两三个距离立在帐后仔细听着,听几人如此说,手下意识的捏紧,直径快步朝着另一侧帐篷冲出。
他听了魔兵口中的污秽言语,心下有气,冲进帐篷后,将铁盆砸落在地上,发着脾气道:“你为何要救我?!”
突然的声音让江野猛然清醒,入目清冷色的帐子,耳边是是少年的质问。
但背后刀割疼痛感她龇牙咧嘴,基础不敢转动。
这人是谁?
她侧头愣愣看着面前之人,一个同穆河有几分相像的小修士闯了进来,质问着她,为何要救他。
江野一愣,但有什么工具牵引着她说道:“我救人无需要理由,你乖乖在这里呆着,我便不会杀你。”
这不是她的声音!这个女子的声音更为清冷,还带着几分不行涉渎的威严,就连她厮杀战场的那几百年都未有这般的气势,但这女子不怒而威,似乎是从血泊中走出来的肃穆之感。
“梵音,仙魔不两立,我定然不会屈服于你。”面前的少年面色铁青,仰着头,一副稚嫩但发狠的模样,发着誓,“来日我定取你性命。”
听他如此之说,江野心中一惊,细想下来,她是被带入了玄昆镜。
玄昆镜本是梵音本命之物,若其中保留着梵音的最深的影象,也并非什么惊奇之事。
如此,她正在用梵音身体体验着她存于玄昆镜之景,只能追随着梵音的影象而来,却不能做出任何改变。
她若是梵音,那穆河呢?难不成就是劈面的小子?!
但怎么看差池劲,这小子这般不讨喜,进来就摔盆,听话中意思就是救了人,还不知道感恩,这不就是个白眼狼吗?
梵音反而大笑,手指一勾,一股力道将少年抓住,扼住他的下颌,难得轻声细语道:“好,我等你来杀,但首先你要打的赢我。”
随即又将少年丢在地上,她虽是受伤,却依旧一副蔑视的姿态。
少年见此,面色涨的通红,拳头捏紧,隐忍着,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冲出了帐篷。
风沙扬起帐门,连带着黄沙弥漫而入,耳边是风沙咆哮声,鼻尖是红刹海咸味,这个熟悉的一切,让她似乎回到了百年前,她常年驻扎在红刹海同北漠之间,一切都在让她追念起当年之景。
她透过的一角看到魔界的天空。
原来千年以前,魔界也是这般被黑纱笼罩,灰蒙蒙一片,不见灼烁。
她认识梵音仅是在兵书上认识,听闻其狠厉杀伐坚决,看其画像她以为梵音应当是个温柔且强大女子,但现实中她不仅有点糙,不拘小节,还日日喜欢饮酒,就连带着伤都要喝上一罐,她同手底下的魔兵关系极好,这或许是她从小混在兵营中,纵然做了魔君的左膀右臂,领导百万的将士依旧改不了豪爽随意的性子。
梵音还喜欢穿红衣,因为杀敌之时,敌人分辨不出是血照旧她的红衣。
这也是她喜欢穿红衣的原因。
“梵音”在床上躺了一日又一日,时而会听身边的小魔兵禀告谁人打了谁,赌酒输了,亦会听到宋六的消息。
宋六就是那个小修士的名字,说他被谁欺负了,但又还手打回去,或是吃了什么……
江野是有些震惊的,没想到梵音竟如此无聊。
日子一天天已往,对于这个宋六的消息,日日都没有落下。
直到有一日,魔界的天空燃烧起天火,梵音要领兵百万驻扎在断水岭。
又将宋六留在营中。
梵音道:“噬心之痛,你已经实验过了,你若敢逃,那永远别想解开噬心蛊。”
噬心蛊这工具她是听过的,虽名字听着恐怖,但实则是情人之间的羁绊,若一人变心,两人皆会蒙受噬心之痛。
魔界之人向来无情,若说天长地久这张工具不外是虚幻,他们亦不会将这种工具寄托在任何一人身上。
江野不由感伤,梵音这般的女子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这才发现梵音喜欢这个老六?!
宋六自然知晓她说的是什么,他的手臂之上被种下了颗噬心蛊,若他敢逃,那梵音一定知晓。
少年老实颔首,但等人走后,咬着牙,拿着刀将噬心蛊生生挖了出来,他逃了出去,却被拦在了红刹海边缘。
他在红刹海待了三日被人寻到,又给绑了回去。
那些个魔兵并不敢拿这个小修士如何,因为他们的将军说要将人照顾好,虽有些不情愿,却依旧照做了……
但宋六挖出噬心蛊之时,她亦是感受到梵音之痛,那时他们已历经三个月征战,梵音在杀死了个名叫温岐化神境掌门后,引来仙界修士围攻,最后负伤而回。
那一战,仙魔两界皆损失惨重,但两界大巨细小的摩擦不停,最后双方皆退守在各自一方。
其实,江野是想要乘隙看看魔界人人仰慕的魔君到底是何样的,但梵音留存的影象中最多描述过一次魔君,厥后便未泛起过,若是看见了,便也仅是个背影。
梵音负伤回到营中养伤,少年仅是冷目看着,仿若圈外人。
他呆立在她的帐外站了很久,心下知晓梵音的为人,并不是真的如同师尊他们所说,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女。
他们魔族中人亦和他们一样生活,而梵音会大笑,有个豪爽性子,为人更是难得。
但……那又怎样!
他知晓自己的立场,如今仙魔两界战乱,他是修仙之人,他的立场从未改变,他要回蓬莱了。
旁边的魔兵将他从后背推攘了一下,骂道:“你傻愣着干嘛?没听到我们将军喊你吗?”
随即又呸的一声,吐了一口痰,牛气冲冲骂道:“你个修仙臭羽士,若不是我们将军护着,早宰了你!”
少年虽然将这些听在耳中,却置若罔闻,推开帐子,平静的走了进去。
隔着两三层白纱帷幔,少年看到那个红衣女子衣襟大开,露出细长如玉的脖子,侧身瘫坐,一手枕在床头,借着薄纱他清楚看到她露出受伤的手臂,线条平滑而有力,也带着几处伤口,但他竟觉面前的女子有些魅惑。
少年低着头,干咳一声,脸中露出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进来吧!”梵音唤人进来,衣襟依旧开着,不甚在意,随意问道:“听闻你最近几日去了红刹海边缘了?”
梵音盯着少年缠着手臂之处,眼目中带着冷意,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讲。
“是!”少年听此面色僵硬,但照旧老实回覆,似下定决心般,抬着头望着她,“我要回蓬莱!”
“为何?”梵音显然有些不耐烦,却依旧耐心问道:“是吃食不习惯,照旧谁欺负你了?或是你觉得呆在这里太无聊了?”
这些问题,都是他提过的。
有一日,他告诉送着餐食来的魔兵,他只饮每日的晨露,让他不用再送餐食来了。
自此之后,那些魔兵确实没再送餐食过来,却开始将每日收集的晨露送给他。
若是欺负这一说,他深知这红刹海的魔兵无人敢动他一根毫毛,更无需应承任何人,只需要服侍面前的女子。
“仙魔战乱,我不应呆在此地。”少年摇头,“我该回去……”
梵音盯着她,冷冷的说道:“你要同我为敌。”
少年张了张嘴,最后颔首:“我师承蓬莱,妖魔之于我们即是天敌,我很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应当回去……”
“回去被你的师兄弟欺负吗?再推下红刹海中。”梵音再次打断,话语中带着些森冷,打破他心中的防线。
“你竟然知道?”
少年心情有些惊愕,他是蓬莱的外门门生,虽入了修仙的门道,但基础单薄,他逃难之时遇到了蓬莱老祖,得其收留,他感恩师祖,一心向道。
就如梵音所说,门中瞧不起他是触目皆是,他努力,日日修炼,一阶阶爬上去,但门中修行又怎会如此好修,世界上总有拦路的老虎。
只是,这些都是过往的事了。
少年道:“那又如何,这是我的选择。”
梵音没有说话。
但江野却郁闷了,看待情感竟如此小心翼翼,她曾在兵书上看到的杀伐坚决的将军去哪儿了?
而且堂堂的魔女,竟会喜欢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豆丁,有些不切合梵音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