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御医
早在俞莎雄师攻入升都皇城那一天,这些原属于大升的太医就活该了——
和大升皇室那几百人一样,尽数死在乱箭与刀枪之下,只因俞莎国向来不擅医,对医者颇为惜才,这才将愿意归降的留了下来,待遇也颇丰。
可即便如此,当听说他领导着雄师屠灭整个大升皇族,上到国君,下到妇孺,就连宫妃豢养的几只鹦鹉都没放过时,她只觉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很陌生。
先前还被幸免的太医院,一夜之间只剩一人,这消息很快在宫里宫外传了个遍,但至于其中缘由,却没有一小我私家知道。
俞莎雄师声势赫赫攻城那日起,升都更名为俞城,黎民们缩着脑袋过活,眼看着这新帝手段残忍至此,也只敢私下议论,不敢妄自猜议。
提心吊胆了好几日,宫中传来消息:独活下来的刘氏升了院使,开始马不停蹄地筹备考核,向民间招募考生,尺度是由那位新帝亲自定下的:
“只论才气本事,年岁、性别、国籍皆是童言无忌”不仅如此,甚至堂而皇之地加上了一句:“修道者与妖魔亦可。”
自古黎民不在乎谁坐在高位上,皇室正统虚无缥缈,远不及眼前的温饱住行来得重要,短短几日,民间参试者蜂拥而至。
——
十日之后。
从御药房出来,已经过了酉时,天色渐暗,宫门快落锁了。
奚岄加速了步子,行至外面的长街时,发现脚下的路比以往亮了,四处张望,原是今夜的灯火悉数被点上了。
也对,算着日子,这几日俞莎国皇室和旧部陆续进了俞城,原本夜里灯火寥寥、四处诡寂一片的皇宫,也总算多了点人气:不仅如此,尤其是女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没被严苛至极的考核难倒,倒被后宫里争来吵去的宫妃逼得要发狂。
“色胚!”奚岄沿着宫墙独自走着,忍不住低低地骂出了声。
果真,自古帝王就是滥情,刚打了胜仗,就往后宫里塞这么多女人。
今日,又有美人被毒得满脸发紫,嘴里嘶吼咒骂着,见太医是个女人,竟连她也顺带着一起骂,说她这媚惑子模样,肯定是想蛊惑君上诸如此类。
呵——她倒是想,那不是还没这个时机,究竟进了太医院后,她至今连天子的面都没见着,否则何苦在这忍受这些勾心斗角的女人。
考核时她没有藏拙,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榜首,直接封为正五品御医,原来是可以面圣的,可来了快半月,那多疑的家伙迟迟不召见她。
她只得每日像贼一样溜进昭和殿,趁他睡着,再悄悄检查圣果在他体内的情况,提心吊胆怕他醒来察觉到什么。
这样小心翼翼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奚太医,这会儿怕是未便再往前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沿着寒凉的晚风传入她耳中。
脚下一顿,她转头循声看去,果不其然又是他:玉带金冠,通身的富贵气派,正浅笑嫣然地看着她,明明满面和善,却总给她一种精明又擅于盘算的感受。
他冷不丁冒出来,一点也不尴尬地走上来与她并肩:“这皇宫今日来了不少人,还真是热闹得很呢。”
虽然心里很不想和他空话,但碍于这宫规,她照旧行了一礼,没有搭话,而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果真,不远处徐徐灯火通明起来,此时北门大开,几辆马车陆续驶入,人群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那道她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似在等着谁,脸上竟挂着浅淡的笑。
“上回你治好了我多年来头疼的顽疾,还没单独向你致谢……”他又开口道,在耳边不中断地说着话。
马车上系着彩绳编织而成的流苏,样式和在他殿中见到的很像,一行人徐徐停下,他上前了几步,径直走向了为首的那一辆。
觉察她没在听,目光直直落在前方,他微不行查地皱了皱眉,亦冷冷地看向那人,轻蔑地暗自勾了勾嘴角。
一个身姿轻巧的女人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差异于寻常女子,她的秀发高高束起,皮肤也不白皙,但脸上的笑明媚得很。
她秀眉蹙起,盯着那女子朝着他走去,行了一礼,说了些什么,眼中神采奕奕。
“那是谁?”
据她所知,天子如今就一个胞妹,那即是前几日还盼着他死的长公主元雨嫽,总不至于后宫那一堆女人不够,还要添上这一位吧?
他瞥一眼,不甚在意:“一个会拳脚的侍女而已,问她做什么?”
紧接着,车帘又徐徐被拉开,光线太暗,里头的人影模糊不清,看样子不止一人。
他并未看朝自己而来的女子,而是继续侯在马车下,静静地等着车里的人,却迟迟未等到那人出来。
他极有耐心,伸脱手,手心朝上,静静地等着对方,然而下一秒,车帘突然刷地又放下了。
究竟是谁,竟让他这能风轻云淡下杀令的人,奴颜媚骨到这般?
车帘拉上,马车里的人并不计划下来,继续朝着他们驶来,他缄默地站在原地,烛火映衬着轮廓清晰的侧脸,随着马车前进,他朝这边看过来,很快发现了隐在不远处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