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大升已亡
殿内的人果真已经醒了,此时殿门大敞,大殿内阳光四溢,将昨夜里的阴暗沉闷驱散开。
视线明亮开阔起来,她才注意到:这里的陈设气势派头很奇特。没有名贵木材做的家具和金石玉器部署,多是由藤条和竹片编织制成的桌椅,再系上一条彩色丝线做装饰,质朴又温馨。
这……似乎是俞莎国民间寻凡人家的气势派头?
谁能想到,这统一中原的一代帝王,现如今他的权势职位什么珍奇异宝得不到,竟然会喜欢把屋子装点成这样。
“你确定看清了?”
殿中传来谈话声,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沙哑。
她才行至殿门口,听到这声音脚步堪堪停住了,她本可以流通无阻不被这些凡人看见才对,此时却蓦然开始紧张,脑中一闪而过他紧急之际的眼神:
明明是看着她的,是有内容的。
“看清了,那女子此时就在宫门外,幻形成了医士。”
医士?糟了——
那侍卫只见过北溟瑶的脸,听他这话,预计把她看成什么妖魔了,凡人居然能像他们这样淡定地讨论奇异怪事,胆子也真不小。
“那就把她抓来,岂论是妖是魔,只要是比那群庸医管用,朕便将她收入麾下又如何?”
说话的人不光不畏惧,她甚至听出了些欣喜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做过魔尊的,就算历劫也满脑子想着收编这些妖魔,只不外他现在是个野心勃勃的君王,若北溟瑶真被他抓来争权夺利,扰乱人间,她这仙途怕是到头了。
“是。”何统领是个衷心的,二话不说就要照办。
“等等——”里头的人话音一顿,又慢慢吐出一句话:“朕亲自去。”
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她还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瞬间心脏一缩。
俞莎人喜着艳丽,而他却穿得很素净,素白色,没有一点图案纹样,衬得他的皮肤更白,只是不再是苍白,阳光下泛着微红的血色。
他习惯性地披了件薄披风,行走之间披风轻轻翻卷而起,经过她身侧时,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只觉得衣料轻划过手背,有细微的触感,转瞬即逝。
然而,他只极快地迈步走了出来,脚步一刻未停,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径直就从她身前走过,朝殿外走去,留下一个背影给她。
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亦松了口气。
也对,他现在是凡人,哪怕体内有圣果的力量,也改变不了肉体凡胎,他自己更无法觉察到这股力量的存在,就应该看不见自己才对。
唯一名正言顺地,以真身泛起在他身边的措施,即是等她通过太医院的考核,而且要一举成为御医,否则从最低的医士开始熬,不知得几年才气面圣。
两人朝外去了,她也紧随着跟了上去。
地上的人又是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一排,年轻的几个医士正被挨个辨认着,而他亦站在一旁静静等着,姿态慵懒,气色好了许多,但没人敢往他身上瞧。
她的目光亦在那几小我私家间搜寻了一圈,并未见北溟瑶,幸亏她还没有笨到底,实时逃了,否则事情就麻烦了。
半晌,何统领才彻底放弃,缄默地拱手跪了下去:“君上恕罪,她跑了。”
其他人不明所以,也随着将头埋了下去,提起一口气。
“找,将整个皇宫翻过来,也给朕把她找出来。”他神色冷了一些,显然有些不兴奋了。
“带上几个羽士一起找,记着了,朕要活的——要是死了或是找不到,那他们也没须要继续待在泉华观,浪费香火钱了。”
他向来云淡风轻,却又让人不寒而栗,这话一出,地上的太医们一声不吭,好几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哪能想到他的居然命大成这样,明明只剩半口气吊着,一只脚都踏进阎罗殿了,竟又活了过来。
死了还好说,他既然在世,这下指定要秋后算账了。
果不其然,他漫步走到为首的刘太医面前,开口道:“刘神医今年已过花甲了吧?”
又被点名的老太医擦了把汗,老实地敬重回道:“回君上,老臣已有六十有七。”
确认了他看不见自己,奚岄也放肆起来,此时直接站在他面前,距离他不到两步的位置,恰好能将他脸色的神情捕捉眼底。
他神情淡淡,眸光忽明忽暗,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老太医不问便不答,这么危急的境况,居然连一句求情的话也不会说,她为这耿直的人捏了把汗。
要说这群太医险些都是大升旧主留下的,愿意归降为他所用的,然而他命悬一线时,这些个表衷心的全都变了脸,巴不得他活不到天亮,死了才好。
他们之中,也就这刘太医一人还在做事,旁人骂他背弃旧主,给这满手鲜血的魔头治病,他也不恼,仔仔细细地煎了药,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才气解这前所未见的怪病。
“朕昨夜想了想,如今大升已亡,俞莎国向来不擅医术,而你在太医院资历最深——”
他说着,突然伸脱手,俯身直接搀住刘太医的胳膊,将人稳稳地扶了起来,与自己面劈面站着,继续道:“那就由你,为朕擢选培养一批新的俞莎国医士,你说如何?”
话音刚落,地上跪着的其他太医如临大敌,猛然反映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接连哀嚎着扑过来,嘴中纷纷喊着饶命,何统领眼疾手快拦住他们,识趣地让人将他们都押下去发落。
人一个个被扭送走,老太医有点污浊的双眼呆滞了,颤巍巍地又跪了下去,老迈的声音哆嗦:“老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