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结束了
出了醉月楼,街市的热闹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街边小摊上琳琅满目,卖的都是成双成对的工具。
北溟熠四处张望了一圈,觉得颇为新鲜。
突然,他想到什么,侧身看了看奚岄,见她神色自若,没有那天深夜来寻人时的促狭,稍微放下心来。
正一路往前走着,突然,一个面善的中年男子迎面过来,满脸堆笑:
“令郎、女人,挑一对香囊吧,不要钱!”他甩了甩身上挂着的各色成对的香囊,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
“另有这种好事?今天是什么日子,另有送香囊这习俗吗?”北溟熠摸了摸香囊上的绣花,好奇问道。
那人也是个爽快的,闻言直接从身上扯下两个精致悦目的,塞到两人手里,笑得真诚:
“今日七夕啊,你不知道?拿着——你们俩呢就当我的活招牌,白送也不亏!记得挂上啊,越显眼越好!”
两人手里拿着香囊,眼看着那人又吆喝着走远了,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
僵持了一会儿,奚岄低头,随手挂在了腰间,自然而然地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追着前面两人的脚步。
北溟熠呆愣在原地片刻,才徐徐反映过来,眼中浮上喜色,很快也把香囊系在腰间,快步追了上去。
天色渐暗,斑斓的花灯也悉数亮起来,笼罩得人潮涌动之间也流光溢彩。
刚刚他们没注意到,不仅这小摊上卖的工具是成双成对的,整条长升街上的人也是如此,此时他们四人两两成双,倒也显得和谐。
“哇,奚岄姐姐,这人间的节庆可真有意思!要不……我们明日再回去吧?”雪花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好欠好嘛?”
“哎,你简直是我修行路上的绊脚石……好吧好吧,那便玩够了,回去专心修行。”奚岄捏了捏她的鼻头,无奈道。
“快看,那是——”一旁的浮影突然作声,目光落在半空中,那只翩飞的金色纸鹤上。
奚岄蹙起眉,警惕地环视着四周:还好,凡人应该是看不见这金鹤,可师父如此冒险,又是动用金鹤传信,肯定是有要紧事。
她的神经紧绷起来,在袖中施法将信的内容展开,几人险些是同时一惊:柳氏危,携王仕腾速回。
欠好!
——
屋内,柳氏仰卧在床,已是奄奄一息,目光仍是空洞,但此时却含着泪,嘴角带着笑意。
“娘,仕腾回来了。”浮影跪在床边,将柳氏枯枝般的手,附在他的脸颊上,轻声说道。
柳氏顺着他的脸摸了摸,然后笑了,意识似乎有些模糊,喃喃自语般说着:
“像……很像……但你不是他,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我认得出,认得出……”
浮影脸上的心情一滞,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纪安真人,却见他闭上眼,满脸悲戚地摇摇头。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我这辈子……好苦……谢谢你们,谢……”
最后一个谢字还未说出口,柳氏便永远闭上了眼,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充满皱纹的皮肤上,一滴泪徐徐滑落。
“结束了,都结束了……你们走吧,回去吧。”
纪安真人语气降低,他握着柳氏的手,眼中有不舍,也有释然。
走出杏花巷,天色已经暗透了,几人的情绪都有些降低,缄默沉静不语。
“我也该走了。”
浮影走在前头,突然转身道,“回我的无妄山,此次本就是为了寻他,如今……也算是了却心愿了。”
他勉强笑了笑,眼中却难掩伤心和落寞。
“王仕腾他为人正直忠孝,为官也无愧于黎民,今生他的福报未到,来世肯定能善终的。”奚岄宽慰他道,心里也有些感伤。
“那是自然,我这条命说长也不长,不外等到下次找他一起喝酒,应该还够用——”
浮影挥了挥手,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戏谑道:
“下次见了朋友们,往后若是另有戏要演,记得找我——我最爱干这种行善的好事。”
雪花也挥了挥手:“回无妄山好好修炼啊狐狸!希望有朝一日,咱们可以一同在仙门修行——”
浮影低笑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狐族浮氏一脉数千年来在无妄山修行,与其他妖系狐族差异,浮氏向来遗世独立,不加入四界纷争,也不修仙道。
此行,他不仅扰乱人间之事,更是违背族训,回到无妄山,只怕是得受些劫难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几人,下次见不知获得何时,于是他点颔首,认真答道:“我会的。”
浮影走了,杏花巷更显得空荡冷清,哪怕是盛夏的夜晚,也似乎涌动着砭骨的寒意,弥漫上心头。
“那我们……也回去吧?”雪花经历刚刚的两重离别,又开始伤怀起来,哭得泪流满面。
简直,这里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奚岄抬眼望向远处,夜色之中,依稀辨认出那是京城的偏向,那儿有她数百年来噩梦不停的地方。
她垂眸,想起街头疯癫痴语的王氏,有些错愣:
自己是否能做到浮影那般决绝,孤注一掷、十倍百倍地——将曾经的痛苦璧还呢?
她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收回目光,有些自嘲。
如果可以,她选择今生不再踏足,不再相见。
——
天境,澜羽殿内。
“这才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在人间惊心动魄地走了这么一遭——”
苍梧眼神酷寒,看着眼前从人间传回来的影像,咬着牙幽幽地叹息:“可真是精彩啊。”
这次差异——他眉头紧锁,心底莫名的怒意翻涌:这妖兽,似乎与已往的空桑南澈差异。
奚岄看他的眼神,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那里面有其他的情愫,是带着灼烁的,而不是漠视、厌恶与憎恨。
“苍梧上神……”
耳边一声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眼中的狠厉稍褪些许,转眸看去。
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站在几步外,怯生生地抬着眼看向他,手指捏着裙摆,似乎很怕他的样子,但照旧哆嗦着声音开口:
“我……我是溪玉仙子的灵兽,我叫小馒,我来……我来……”
苍梧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疑惑了片刻,站起身漫步向她走去。
女孩太过于瘦小,走近看,才发现她裸露的胳膊上满是伤痕,有大有小,新伤叠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