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赎罪
奚岄着急赶回杏花巷时,只见房门紧闭,门外马车边随行的仆人和车夫倒了一地,她马上心跳如鼓,直喊不妙!
刚刚,她与北溟熠费劲口舌才把师父带出去,可她实在不放心,于又折了回来,只希望北溟熠不负所托,能将师父拖得久一点。
见状,奚岄也不再多想,立即施法进入屋内。
站定之后,她环视四周,只见柳氏坐在院中,垂着眼目光呆滞,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她的泛起。
屋内多出的牌位上,赫然是王仕腾的名字,牌位前跪着的人全身抖得如筛糠,口中颤颤巍巍地重复念着几句话。
浮影看着她走进来,眼神照旧带着冷意的,转而敛了敛,叹息道:
“多谢了。”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一脚踢在他背上,怒喝一声:
“继续!说啊!好好忏悔,你是怎么忍心抛妻弃子,还眼看着他被那些人渣残杀的——”
奚岄心下一惊,也低头看去,只见那人衣着富贵,想必就是王仕腾的生父了。
王氏定居京城,升昌县距京城虽近,可二十多年来他对柳氏母子避而不见,今日的一切,其实是浮影一手筹谋的。
他获得消息,王尚书途经升昌县,算准了他会去最奢华的醉月楼,故意与他碰面。
两人容貌八分相似,他一眼便认出来了,可笑他的第一句话却是惊诧道:“你居然还在世?”
浮影心下鄙夷,却照旧放下颜面,言辞恳切地恳求他来见柳氏最后一面,人到了这偏僻的杏花巷,他才敢动手。
“是我……我有愧……我不是人……我活该……”他冷汗直冒,头狠狠地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原来是这样……”
奚岄眸光一沉,眼前浮现那个无数个夜里,对她恶语冷嘲、拳脚相向的人,恶狠狠地咬了咬牙道: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这些畜生,就活该——基础不配为人父亲!”
浮影倏地看向眼前的女子,有些惊讶,她此时一反往日的温婉沉稳,杏眸怒睁,满是狠厉与决绝。
“柳氏怎么样了?”她努力平复了心情,转而看向院中。
“放心,我只不外让她暂时失去意识而已。她的身体欠好,见不得这畜生,免得沾染了晦气!”
奚岄放下心来,试探问道:“那你接下来,计划怎么处置他?”
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也不能说杀就杀了,况且他最多是帮凶,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浮影轻蔑一笑,手心朝上化成一块玄色晶石:“刚刚他忏悔的话,我可全收进这晶石之中了。”
“不!不——我另有妻儿,不能让他们知道!不能……”
地上的人闻言扑到他脚边,开始苦苦恳求,可他不为所动,眼底一片寒凉,将人踢开,冷冷道:
“杀了他,呵——那岂不是太自制了,我要的,是他妻离子散,身败名裂!”
——
不出三日,王氏上书检举了一众仕宦,尔后自请告老回籍,家产悉数充公,京城赫赫有名的王家覆灭,惊动一时。
树倒猢狲散,他的妻妾子女也各自远走投靠,昔日风物无限的王尚书,酿成了有些疯癫的街边流民。
“他这一生过得太顺了,那就留他一条贱命,让他好好活!活个够——”
浮影此时化为了本形,一身红衣似火,面上却冷若冰霜。
“啧啧,说的对,他就是活该。”北溟熠抱着胳膊赞同道,两人难得告竣共识。
长升街,他们一行人正坐在醉月楼的雅间里品茗,从窗台往下看。
今日似乎是人间的节庆,街市张灯结彩,格外热闹,而王氏却蓬头垢面,衣服上尽是污秽,与乞丐疯子无异。
此时,他正拉扯着一个过路人,神经兮兮地念叨着:有妖怪,快跑。
那过路人嫌他脏,将他的手用力挥开,嘴里骂骂咧咧,他腿脚不稳摔翻在地,被人流踩了好几脚,痛苦地呻吟着。
“真是民怨沸腾!我真的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柳姨——”雪花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茶点,含糊不清地说。
“照旧不要了,柳姨如今有师父陪她,她今生也算了却遗憾了,真相对于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奚岄看着楼下热闹的街市,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她被牵着手,挤出人群的画面。
“对,柳姨如今有我们陪着她,照旧不要让她知道这些糟心事了。”
北溟熠恰好又作声说道,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与他在空中交汇。
两人都愣住了,一时间谁也没有移开眼,似乎定格了一般。
“喂——两位!”突然,雪花伸出白花花的肉手挥了挥,打断他们。
两人这才飞快地移开视线,奚岄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尴尬。
“做什么你,咋咋呼呼的——”北溟熠冷哼一声,故作镇定地控诉道。
浮影看一眼,懒洋洋地晃着手中的茶杯,开口道:“你们,莫不是演伉俪太过入戏了吧——”
北溟熠神色开始忙乱,眼睛忍不住瞟了几眼奚岄的偏向,还未开口,就听见一声冷静的回覆:
“没有的事。”
奚岄平复了心绪,淡淡开口道,说着,她站起身,看向他们:
“走吧,最后一顿饭,吃完今夜便回天境吧。”
此番来人间不外半月,想来也没花费几多时间,不延长北溟熠接下来的灵兽考核,她也该回天境继续修行了。
北溟熠敛去眼底的失落,率先点了颔首,站起身,走到她身侧。
雪花呆坐着,神色有些落寞,徐徐放下手中的桂花糕,不舍道:
“此次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柳姨了……”
浮影亦站起来,淡笑道:“放心,她是因为做妖的那一世杀戮太重,才会一直不得善终,此世事后,她的命数就会好了。”
“认真?”雪花跳起来,眉宇间舒展开来。
“我骗你做什么,按理来说下一世,她会出生在无妄山,日后修的是仙道。”他继续道。
雪花的眼睛又亮了几分,惊喜地凑已往,拉住他的胳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那你再讲讲,下一世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一路往前走,全然忘了奚岄他们的存在,画面难得和谐。
“走吧。”奚岄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无奈笑着摇摇头,拍了拍身旁的北溟熠,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