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瞒骗
奚岄垂下眼眸,暗自思索着,片刻之后,她抬起眼,笑得温和:
“你若是不嫌燎云殿吵,那便留下吧。”
雪花一双杏眼闪着光,嘴角上扬,欢快道:“不嫌不嫌,人多热闹喜庆!”
她咬了咬牙,突然想起澜羽殿那个可怕的疯子,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
她看着奚岄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奚岄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只淡淡一笑,并未再言语,转眸看向澜羽殿的偏向。
——
无妄海北溟家宅。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勤学了,抱着那本破书看了一晚上——”
北溟熠这才将早已空洞的目光从纸上移开,有些急躁地挠了挠头。
他自从回来到现在,前前后后写了无数遍,可任凭他怎么写,字迹都一直消失不见。
于是他爽性放弃,然后就重复盯着奚岄写的那一页,短短几十字,他已经看得快要滚瓜烂熟。
又发了会呆,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枚海螺,在手中仔细视察。
看上去平平无奇,唯一特此外,即是上面镶嵌着的淡蓝色水晶。
他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海螺随即散发出盈盈的灼烁来。
“有话快说——”
接着,海螺中突然传出奚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似乎刚哭过一般。
燎云殿内,奚岄此时盘坐在地,面前是个有些破旧的箱子,正一样一样地翻看着里面的工具。
没错,离开封魔台时,她阴差阳错地悄悄带走了——这原本,也该是她的工具。
无非是些人间寻常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和首饰,这箱子虽有仙术防水,却也抵不了数百年时光,所有的工具都残缺不堪。
北溟熠愣了一下,很快反映过来贴近海螺,语气带着欣喜:
“仙……奚岄姐姐,我写了一晚上了,再写下去这书重得抬不动了——”
“那即是你不够恳切,太急功近利。”
奚岄致命一言,他瞬间不说话了,丧了会气,突然灵光一现,反驳道:
“我今日无意中看到了你的答案,却只有一题,你这是宽以待己,严于对人。
要不……你陪我一起,把这三题都答完,我也勤学习借鉴一下经验?”
“不要。”奚岄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她拿着箱匣里的最后一样工具——是只绒线编织的小兔,用红线绣的眼睛,本该雪白的身体,已是脏乱不堪。
她施了个术法,脏兮兮的兔子一下子变得洁白如雪,这即是它原来的模样了。
可仙术只维持了一会儿,就慢慢消失不见,小兔又是一团脏。
奚岄皱了皱眉,眼底有些落寞,淡淡开口道:
“你也知道一些我的身世,如此残败的经历,有什么好写的。
行了,你好好把题写了,你何时乐成了再来找我。”
北溟熠还想说些什么,海螺却一下子暗了下去,他失落地随手丢开,想了想照旧捡了回来。
他再一次把那本书摊开,与上面的空白页面面相觑,深吸一口气:
早一日写完,便能早一日获得时机,只希望这本书真的能有用吧,到时候能许给他一则修炼灵根的秘籍。
如此想着,他再度落下笔,埋头写下去。
翌日,神殿。
殿内人头攒动,攀谈声不停,平日里一向健谈的轩长老此时也缄默沉静不语,独自站在高台之上,没精打彩。
奚岄站在最前端,也抬着头,看向眼前用仙术投出的影像:是那日无妄海魔气四溢的乱象。
画面逐渐消失,底下的天境众仙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站出来说道:
“轩长老,神女封印如今松动,若是两个魔头重新现世,魔族妖族重获旧主,肯定协力向天境寻仇啊!”
另一人随即赞同:
“对啊,可如今新的神女还未泛起,妖魔摩拳擦掌,这封印加固迫在眉睫啊——”
很快有人站出来呛他的话:
“西山仙君,你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神女封印是谁想加固就可以的吗——你怎么不上啊!”
“你!”
那位仙君哑口无言,于是再没人敢再作声,只是私下小声议论着。
“对啊,神女当初可是用元神祭天才烙下这封印的,谁知道会泯灭几多年修为,万一要是灰飞烟灭……”
“你先不说那些设想,这加固神女的封印,一定得学会神女当年的法阵,我觉得这第一步都够呛——”
“你们忘了一小我私家了吧?喏——人家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就连神女的冰璃,纪安真人当初都拿给了她。”
“嘘——小点声!你们为何对奚岄仙子恶意这么大?”
几小我私家凑在了一起,把刚加入谈话的小仙子拉近了一些,脸上开始兴奋起来。
“你才入仙门不久,还不知道吧?她在两百年前,把魔尊之子带到了天境……”
奚岄站在原地,耳边轩长老又开始说一些慷慨激昂、但却毫无作用的空话。
底下又混杂着众仙的聊天八卦议论声,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纪安真人今日也难得在场,不外也始终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奚岄只觉得不仅头疼,连背上那日被魔气所伤的伤口,都开始疼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作声了:
“轩长老……”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是有点虚弱,可轩长老却立即停了下来,似乎就等着她一般。
“奚岄仙子——你说!”
在他隐隐期待的目光中,奚岄也不负所望,说出了他想听的话:
“奚岄愿意一试。”
神殿内马上像炸开了锅,一时间众说纷纭,有夸赞的、有讥笑的、也有漠不体贴的……
“列位同僚!静一静——
容我轩某人再说一句公正话。”
众人勉强平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如果列位之中有谁——愿意如奚岄仙子般毛遂自荐,各人今日都是有目共睹,绝对是公正公正——
只要想为加固神女封印献力者,皆可站出来!”
人群又是一阵缄默沉静,各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言语。
“父亲——”
突然,寂静被打破,苍梧上神漫步走进神殿,众人立即给他让出一条路,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神女当年为了四界苍生结下封印,如今,我作为天境的上神之一,也不能不坐视不理——
我愿与奚岄一起,加固神女封印。”
话音刚落,神殿内发作出一阵掌声,众人开始纷纷赞叹上神的气概,与刚刚的景况截然相反。
苍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奚岄身上,向她走去。
奚岄淡淡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什么心情。
接下来,她也是敛着眸,就默默站在一旁,始终没再多看他一眼。
等到众仙终于陆陆续续地散尽,纪安真人来喊她,才回过神来。
“有他在也好,至少天境这些人能消停一些……
如今妖魔两界骚动,你的身世照旧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招惹杀身之祸。”
他神色肃穆,沉声说道。
奚岄抬起头,认真点了颔首:
“我明白,放心吧师父。”
她说着,看向袖中刚刚不停闪着亮光的海螺,眉间舒展了一些。
敞天门。
北溟熠已经和守门的天兵僵持许久。
他听闻今日天境召开众仙大会,配合商讨封魔台封印之事,便想来看看,可天兵始终不让他进去。
奚岄赶到时,他已经绝望地在门外坐下休息了。
“你怎么来了?”
北溟熠闻声一下子站起来,转过头来,神色倒是颇为认真:
“听说天境要加固神女封印,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奚岄替他打开敞天门的结界,皱了皱眉头,敲他脑袋: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其余的……便交给我吧。”
“加固封印的人选是你?可你的伤怎么……”
北溟熠有些惊讶,封魔台的魔气差异寻常,彻底恢复至少十日,如今泯灭大量修为,十分危险。
奚岄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变,沉声道:“你是怎么看出我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