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舒天神女
封魔台。
一道高耸的梁柱直抵海面,缠绕着粗壮生锈的枷锁,正肆意地晃动着,大片乌黑的魔气四散开来。
奚岄用手抵着额前,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慢慢地进到封魔台最中央的位置。
只是站了片刻,她便有些呼吸困难,此处的魔气,似乎和刚刚街市上的有所差异。
她努力地平稳着内息,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目光落在四周,寻找着这封印松动之处。
突然间,她只觉得背后一凉,耳边极快地闪过风声,一阵痛意从脊背蔓延全身,让她踉跄几步,险些跌了下去。
她强忍着剧痛,转头看去,只见梁柱上的链条再一次剧烈晃动,一团魔气瞬间直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小心——”
一道身影突然闪出,挡在她面前,可那人显然不是这魔气的对手,虽已全力出招反抗,却仍然也被打垮在地。
这是——
奚岄看向身边的女孩,只觉得陌生又熟悉,她也顾不得太多,连忙拉着她退出封魔台,站到封印之外。
她抬头又看向魔气缠绕的梁柱,眼中满是忧虑。
“这封印,是数百年前的舒天神女封下的。”
女孩的模样娇俏可爱,可能是刚刚受了魔气一击的原因,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瞳孔微微带着暗红色,看向奚岄继续道:
“可如今封印松动,若没有措施重新加固,四界怕是又要杂乱了……”
封印之中的妖魔二王已经被困在此处数百年,在此期间,他们不停地摧残封印,企图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奚岄闻言,眸中含着哀戚之色。
她有些不忍再看,眼前混沌不堪的,在她眼中不是一处残缺的封印,而是血肉之躯。
是那位以元神为祭,身躯作为屏障镇压二魔,留芳数百余年的……
舒天神女。
她兼爱了苍生,守护了四界太平,却唯独忍心……
将一个刚出生的幼童丢在凡间,留在那个破败的小屋之中,残喘苟活。
奚岄眸中逐渐含着泪,却迟迟不愿落下,袖中的手一寸寸地缩紧。
“奚岄姐姐,你没事吧?”
奚岄将泪意掩去,对上女孩关切的目光,随即摇头,有些迟疑:
“你是……澜羽殿的那只小灵兔?”
女孩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脸,欣喜所在头:
“是我,奚岄姐姐还记得我,我叫雪花。”
眼前少女的模样,逐渐与那只毛茸茸的小灵兔重合,奚岄也笑了笑,心下有些犹疑。
“这里危险,你的伤才好,怎么找到这来了?”
雪花的笑容有片刻的僵滞,极快地恢复如常,上前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
“我是来——投靠救命恩人的。”
奚岄心生疑虑,却未体现出来,只淡淡说:
“你的救命恩人,该是那只白毛的小灵兽和菁枝师姐,怎么也不应是我。”
雪花有些落寞地松开了手,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刚刚,谢谢你帮我。”
奚岄继续道。
雪花抬起头又看向她,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被四周远远传来的声音打断。
“二位仙子,此处危险,照旧快快离开吧。”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两人头顶偏向传来,久久回荡在上空。
“圣兽大人!我们无意冒犯——”
奚岄仰起头,努力寻着声音的偏向,高声道。
“只是这魔气四泄,扰乱民生,想请问小仙可否帮上些忙?”
四周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封魔台一侧猛然被一道金色屏障罩住。
金光徐徐淡去,一尊巨大的神像泛起在她们眼前,上面爬满了深绿的海藻,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奚岄迟疑地上前一步,心被狠狠揪了起来,呼吸一滞。
她挥了挥手,施法除去附着的海藻,神像终于慢慢地,显现在她眼前——
是个面相极为柔和的女人,但她的长发挽起,穿着神族战袍,手中紧握着一把弓弩,尽显英姿飒爽。
尽管神像的纹路经历数百年,已经被海水冲刷得模糊,但……
神像腰间那枚雪花形状的法器,却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
冰璃?
奚岄捂着胸口,只觉得双腿发软得快要站不住。
她入仙门修行数百年,一开始,她便只是想见一眼她的母亲。
可厥后,师父才告诉她,她的母亲早已化作四界与凡间的守护神,甜睡于无妄海底。
那里有一尊她的神像,数百年来,无妄海每年都市祭祀,感念结下封印,阻止二魔屠戮神灵两界的舒天神女。
然而,当她真正兴起勇气站在这里,看着眼前高峻伟岸的神像,竟不知是忖量多一些,照旧恨意居多……
可偏偏她是神女,她又如何能与苍生相提。
“这即是……舒天神女了吧。”
雪花也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抬起头瞻仰着,眼中闪过一丝悲悼。
眼前模糊不清的神像,丝绝不及她影象中,神女惊世的美貌与果敢。
“一步苍生,一念百年。
今日,也算是了却故人夙愿。”
圣兽的声音又遥遥地传来,然后逐渐隐去,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紧接着,神女额间的印记发出灼烁,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从空中徐徐落下。
雪花蹲下检察,但箱子看上去朴实无华,她好奇道:
“这莫不是舒天神女留下的法器,能够加固封印?”
说着,她欣喜又迫切地打开,却在看清里面的工具时大失所望:
“啊……这怎么都是些凡间的破烂,梳子镜子胭脂水粉……居然,另有吃的?!
这是……桂,花,糕?”
雪花随意地翻找着,一无所获,拍了拍手,嫌弃地合上箱子站起身。
“这里面的宝物不会是被人换走了吧?圣兽大人,没搞错吗——”
雪花插着腰,仰头对着空气问道,可等了好一会,无人回应。
奚岄蹙着眉,视线落在被合上的箱子上,脑海中有无数个念头闪过。
她爽性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就在此时,四周浓重的魔气逐一消散,眼前清晰起来。
月光重新透过海面倾洒而下,一片宁静美好,似乎刚刚的混沌未曾发生过。
“你受伤了,我们先走吧。”
奚岄终于开口道。
不知道北溟熠那边,有没有惹出什么乱子来,这加固封印之事不简朴,照旧从长计议吧。
两人结伴往回走,与来时差异,此时大街小巷开始有了三两人影。
人们心有余悸,多数结伴而行,连说话都只是交耳相谈,不敢高声言语。
“仙女姐姐!我在这——”
刚刚分头的街口处,北溟熠正站在原地冲她招手,看上去颇为兴奋。
奚岄漫步朝他走已往,脸色不自觉带上笑意,故作轻松道: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看给你兴奋的。”
他颔首:“那虽然——除此之外,我刚刚把第一题写完了。”
北溟熠想说的是,他兴奋是因为等到她平安归来,并不是因为其他。
虽然他深知,以她的修为法力,无妄海中也没什么人能够伤得了她。
“哦?你写的什么?”
奚岄好奇道,伸脱手想从他那拿过来看看。
北溟熠急遽护住口袋,有些扭捏:
“我写得欠好,照旧不要看了。况且……这破书到现在一点反映都没有。”
奚岄伸手敲了他的脑袋,讥笑道:
“那就是这宝书不认可你的答案,重写吧——
你若写对了,你的字便会留下,否则就会被抹去,不信你打开看看。”
北溟熠将信将疑,立即打开翻找。
果不其然,刚刚他辛辛苦苦写的字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酿成了新的一面空白页。
“啊……怎么这样啊!”
北溟熠叫苦连天。
“恭喜你,又为这本书加了一页废纸。”
奚岄绝不留情地挖苦他,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个……两位,谁能给我科普一下?”
在一旁缄默沉静许久,视察着二人的雪花终于开口道,讪讪一笑。
北溟熠一转头,双眼发光,张口就来:
“什么——你要和我一起答题吗?!”
太棒了!他一小我私家连作弊都无处可抄,这下居然送上门个辅佐。
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奚岄,语气老实又真挚:
“仙女姐姐,她说也她想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