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为谁做嫁衣
“殿下,可就寝了?大理寺卿方大人传来消息,说是护城河里捞出一具尸首,经仵作验尸,证实是宫里的内侍,吴德!”
听了殿门外慎孤的话,宋君君马上好奇心起来了,睡意全无。
“死了便死了。大理寺按律处置即可,无须再报。”梁君复漫不经心地答道。
吴德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一个侍奉主子多年又得主子提拔的人,主子死后,侍从追随而去的事也不少见。
“吴德?是何贵妃身边的那个内侍官?”宋君君问梁君复。她还记得先皇后忌月时,她还直接怼过那个内侍官呢。
“是。随主而去,也属常事。”梁君复点颔首,刚要继续宽下衣袍与宋君君一同歇息,却听得殿门外慎孤又说话的声音。
他竟还未走呢。
“殿下……您……您照旧去看一趟吧?”
梁君复听慎孤的言语似有支吾,心中颇为奇怪,披上了衣衫,推了殿门,低声问慎孤道:
“是什么样的事,方知忠无法处置惩罚吗?”
慎孤目光闪烁,言辞也闪烁。只答说是方大人特意派身边亲信来请。
梁君复隐约知道事情没那么简朴,便只好穿上衣衫,计划带着慎孤漏夜前往。
“你现在要去大理寺吗?”宋君君坐起身,扬了扬下巴,问即将出门的梁君复。
梁君复点颔首,抚了抚宋君君的脸颊,柔声道:“恐怕有事。你先睡,我晚一些就回来。”
梁君复前脚出了殿门,后脚宋君君便躺不住了。她不禁想,何贵妃过世了,按理说,她的内侍,宫里的奚官局应该重新分配他们。但无论怎么分配,他们都是不能出宫的。怎么吴德偏偏死在护城河里呢?
难道是顺着水漂出来的?自杀的?
那大理寺卿方大人断案一向准确,至今过他的手的,没有无头案。年前被人剥去面皮的杀人案、普照寺的命案,不管是大齐什么样的权贵牵扯其中,他都照断不误。没理由这么一个内侍的案子,他要泰半夜来找太子。
一定是另有更大的事。
宋君君笃定了事情不简朴,一个骨碌起身,拉着文鑫准备出门去。
还未走到东宫大门,便在回廊处遇见了何巧巧身边的侍女。她端着一个盛满水的木盆,看样子是刚服侍何巧巧洗漱完毕。
她远远地看见了宋君君提着灯笼走在前,而文鑫则跟在宋君君身边,便敬重地停步行礼。
“入夜了,不知太子妃是要往哪里去?有什么付托,太子妃尽管付托三喜……”
“你叫‘三喜’?”
“是。”三喜扬脸一笑,看着倒是灵巧。
“我出去吃宵夜!你是良娣身边的人,伺候好你们家良娣就行了。”宋君君说着,打着灯笼带着文鑫绕过她抬腿便走。
三喜连忙侧过身,又对着宋君君的背影问道:
“太子妃出门可知会了太子殿下了?”
宋君君顿住脚步,扭头看了身后的三喜一眼。她照旧挂着灵巧的笑容,可宋君君却只觉得她的笑不达眼底,假笑无疑了。
“听说宫里死人了,太子殿下心中放心不下,就去处置惩罚了。”宋君君故意隐去了方大人派人上门的事,又对三喜道:
“太子放心不下,我放心得下。所以,我计划去外头找找宵夜吃一吃。我的行踪……烦请你转告你们家何良娣,不要再探听了。”
宋君君上前一步,俯身,压低了声音,道:
“我虽然不才,但照旧知道‘吃一堑长一智’的。西郊长亭的事,有一次就算了,我可以当做这是无心之失。若再有第二次,那便只能刀兵相向了……”
那一次何巧巧以何阿宝为由利用宋君君去西郊长亭中埋伏的事儿,宋君君可是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三喜听了,嘴角抽搐了几下,却照旧维持了微笑谦和的模样。
装这么久,不累吗?
宋君君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又道:
“今天白昼我让太子转告了你们家主子一些话。她不愿听,我也就不管了。但是你们得记着,我这小我私家是善良,但也不代表我不记仇。我这小我私家很记仇,但是却不想主动抨击。只要她日后不再害我,我便当做无事。若还存了害我之心,那么,新仇旧怨,我就只能一起算了。这个话,也麻烦你转告给你们家良娣。”
说完,宋君君拍了拍三喜的肩膀,带着文鑫出门去了。
三喜也曾听说过宋家枪法的厉害,虽不知太子妃底细如何,但心中仍有畏惧。宋君君又比她高峻许多,站在她身前,倒是颇有威压。
宋君君走后,三喜腿软了一阵,便马不停蹄地陈诉给何巧巧,说是吴德的死讯,太子已经知道了,且他约莫已经去处置惩罚了。
“小姐,这事儿,会不会查到我们?”
何巧巧站在窗边,低头浇着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不会。”她说。
“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在他死前,了却了他的夙愿……他的毒药,是当年毒死叶家二小姐的药。叶家的叶晚鸢查了四五年才查出来。她自尽得又急遽,没人会知道。叶家如今都没了,有谁还会记得叶晚心的死呢?即便查了,也只能查出,吴德是自尽仰药,毒发身亡的……”
何巧巧笑得格外自得,三喜也放下了心。
“照旧小姐有筹谋,吴德做了许多,不外都是在为小姐做嫁衣而已……”
叶晚心的死,随着叶晚鸢自尽、叶家治罪,便也无人在意了。
但何巧巧算错了一步,叶晚心的死,梁君复也是在意的。
那年,梁君复与宋君君在赌坊初遇,就是他为了查叶晚心之死而去的赌坊——赌坊后的黑市,售卖害死叶晚心的慢性毒药。
叶晚心之死并未立案,她看起来,就像是急病而亡。而在她死后没多久,宫中的一个姜秀士也中了同样的毒,却也是被何贵妃以急病而亡的理由盖棺定论。
梁君复疑心,追查下去,除夕夜宴时,才拉着自己的两个伴读,去宫中藏经阁查阅宫中嫔妃的资料。也是在那时,宋君君的挚友成瑜与刘慕卿一见倾心。
大理寺缧绁内,方知忠坐在一旁,等着太子审问监犯。
而在太子看到吴德那被毒药染黑的指尖,约莫也猜到了吴德究竟是谁的人。
“叶晚鸢已经自尽,叶家的罪过已有定论,你想复仇,才假死出逃的,对吧?”梁君复把玩着惊堂木,垂眼看着地上跪着的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