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入局已深
梁君复摇摇头,喃喃道:“不是。只是有些蹊跷。皮货生意,没有这么好赚的。冬日里京城也有许多贩夫走卒倒卖兽皮的。下个月,古丘的使者便入京了。这个时候,民顺坊倒出了这么一号人物,竟能买下过半的铺面……”
看着梁君复神情凝重,宋君君也不禁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使者进京在即,这节骨眼上,偏是出了一位往来两国领土贩卖皮货丝绸生意的人,这人居然另有着能买下京城半条街的财力。
再想下去,怕不是就要往古丘细作方面去了。
“是有些奇怪,你照旧派人盯着吧!他国来使,此时可别出乱子才好。”宋君君喃喃道。
“那是自然。”梁君复应声,回过神来,又继续剥着碟子里的核桃。
“欸对了,我昨天晚上要你去跟何巧巧说的事儿,你去了吗?”宋君君虽不喜欢何巧巧,也为了完成任务颔首允许何巧巧嫁进东宫,但任务完成后,她又觉得自己有些愧对何巧巧。
太子并不钟情于何巧巧,可她却为了一己之私,害她错嫁东宫。
因此,宋君君托付梁君复去找何巧巧,告诉她,如果她日后有了意中人,东宫会写下放妻书,放她永结良缘;若是她想离开东宫,也会寻一个良机送她出去,日后离开京城隐姓埋名也好、待在京城也好,都由她自主;若是她哪里都不想去,东宫也可养她一世无忧。
总之,宋君君是想,选择权在于何巧巧自己。她若是想出宫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宋君君甚至都预备着拿出自己攒了多年的钱,助她维持生计。
梁君复倒是照实说了。末尾还添了一句:想要我梁君复与你两心相交,那即是绝无可能的,我至多只能养你一世衣食无虞。
“别提了。我一说完,她便哭哭啼啼的,说什么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可怕极了。唉——照旧哪一日你去和她说说吧。”梁君复摇头,叹气道。
“也确实,大齐历年来,都没有太子写过放妻书的。况且,她又不是正妃,我最多也只能给她更换了户籍出生,让她更名换姓,寻一良人重过一世。”
宋君君听了,难免叹惋,但也能理解。这何巧巧可能是一直以来都接受的是“女子要侍奉良人”、决不能离婚这种教育。究竟,当年先皇后开办女子私塾,何太傅还联名上书阻挡来着。
他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循了他的那一套老旧的想法。怪不得,何阿宝落发出家,何太傅能气到拆了何阿宝的内室,直到何阿宝被嵘王妃害死了,才派人收尸。恐怕他是早就盘算主意绝不认这个女儿了。
“啧……照旧算了……”宋君君也觉得此事棘手,“你去说她尚且不听。我若去了,怕是她要哭得更狠了。”
此事,看来只能徐徐图之。宋君君想,何巧巧肯定还陶醉在做太子侧妃的荣耀之中,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发现梁君复是个轴得不行的人,认定了的就不改了,也不会与她发生情意,那到时候再和她说,应该就可以了。
此时的宋君君还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何巧巧,志不在小小的太子侧妃之位,而是那王座之畔,母仪天下的位置。
宋君君心头压着任务,只考虑到任务何时能完成,自然也想不了太子继位这么久远的事情。甚至,她都盘算好了,凭据陛下的情况,太子继位前,她的终极任务也就到了完成的时候了。
东宫西院,侍女踩着小碎步,进了寝殿,凑到何巧巧的身边,将民顺坊张三儿的话一一转述。
何巧巧手中行动不停,绣着鸳鸯成双,气定神闲,道:
“她可发现什么破绽?”
她口中的“她”,就是宋君君。
“没有。”侍女摇摇头,答道,“只是问了一些皮货丝绸的市价,还买了几件上好的兽皮,送到了宋府。此外,就再没了。”
“兽皮,张三儿是按着什么价收的钱?”何巧巧捻着针线的手一顿,警觉道。
“张三儿说,他借着恩人的由头,只取了半价的钱。我看了账簿,与他说的无异。”侍女一五一十道。
何巧巧松下一口气来,道着“那就好”,心下自得,等宋君君反映过来时,就会知道,自己早已入局颇深,如被蛛网绞缠的虫豸,想脱身,已无可能了。
“下个月,古丘国的使者便进京了。听说,来的是二王子和一个公主。咱们得好好准备着……”何巧巧幽幽道。
侍女知道何巧巧在筹谋的事情,心下惊骇,有些担忧,不安道:
“小姐,这事儿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何巧巧眼神凌厉,“我久有故意嫁入东宫,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天吗?挡在我面前的,不管是梁牡丹,照旧何阿宝,最后不都败下阵来?”
“只是,太子妃和宋家,都有些难搪塞……”侍女提醒道。
叶家的案子,宋家的儿子宋煦明可也是加入其中的。
“有什么难搪塞的?”说着,何巧巧冷笑一声。在她看来,宋君君不外是仗着太子昏了头了的痛爱,才嫁得进东宫。
“宋家的门楣又不高,且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你猜,若是太子不爱她了,亦或是她没了,宋家有一个宋煦明又能怎么样?他再得太子信任,能与太子伉俪一体吗?”
侍女闻言,以为何巧巧是想对宋君君动手,不禁想起西郊长亭伏击宋君君一事,她身边潜藏着的暗卫,太难搪塞了。
“除掉她,吃力不讨好。”何巧巧微笑道,“叶晚鸢那个蠢货都知道,宋家的人格外疼爱这个女儿,又没有什么学识,若是宋君君不明不白的死了,谁知道宋家那个白字将军会干出些什么蠢事来?没得坏了我的计划。”
“唉,太子殿下对太子妃,也太偏宠了些。小姐可要多留些心,才气换的太子殿下的心意啊……”侍女只觉得,若是太子妃与太子情感欠好,她家的小姐办起事来,只会越发顺手。
“世间情爱,比之皇权高位,孰轻孰重,他日后会明白的。”何巧巧摸着绣好的鸳鸯,笑得格外温婉,口中喃喃细语道:
“日后,他会明白,有我,他的皇位,才坐得稳。”
“小姐天资聪颖,自然能辅佐殿下。”侍女在一旁恭维着。
何巧巧满意所在颔首,又想起何府的事情,便问道:
“近日,父亲如何?”
“何太傅昨天得陛下召见,谈及使者入京一事。此事,约莫是像往年一样,交给太子殿下的。”
何巧巧闻言,抬眼对侍女道:“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甚康健。也该生病了……”
侍女心领神会所在头。
“属下会部署下去的,小姐放心。”
“嗯……”何巧巧点颔首,又道:“姑姑已经过世了,丧仪办得风风物光的。她身边的老人,也该有些体面的归宿了。”
“小姐放心……”侍女笑着给何巧巧斟了一杯茶,低声道:“已经部署下去了,很快会有消息传来的……”
夜色起,草虫鸣。
月光凄凄,倦鸟归巢。宋君君退却长袍,刚要掀了被子睡觉时,慎孤突然将寝殿门拍得邦邦响。
“殿下,可就寝了?大理寺卿方大人传来消息,说是护城河里捞出一具尸首,经仵作验尸,证实是宫里的内侍,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