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再遇牡丹
宋君君低头思索着成夫人反常的举动,走出京兆尹府,赫然发现文鑫的身后,多了一辆马车。
“这是谁的马车?”宋君君开口问道。
话音刚落,从那马车里伸出来一只手,掌心朝上,招呼宋君君已往。
文鑫支吾着,只老老实实地扶着宋君君上马车,此外也不敢多言。
宋君君认识这只手。
叹了口气,利落上车,带着文鑫驾车出了巷子口,便付托文鑫先回宋府,自己则低声问马车里的人。
“梁君复,你不在皇陵好好收着,这么快跑回来做什么?”
“父皇孝顺,天子尽孝,太子监国。我可是衔命回来的。”太子掀开帘子,凑到宋君君旁边,将自己的下巴颏靠在宋君君的肩头。
这姿势太过暧昧,宋君君脸红着扭头看向另一边,挥鞭催着马儿前行。
“再说了,我这不是还要赶过来帮你吗?”太子低低地笑着,道。
“帮我?”宋君君冷哼一声:“成府的事儿,都谈拢了!”
“我又不担忧立室。有成夫人在,不管你提的是何等离谱的要求,成大人也一定会同意的……”
太子这话,倒像是知道内情一般。宋君君追问下去,他先是说,这是老一辈的纠葛,他作为子弟,不愿多说。
可宋君君认真不再问时,他倒是自己憋不住说了缘由来。
成夫人姓杜,出自遂州杜氏。与先皇后是表亲。成夫人也是皇后的闺中密友。
当年,她也是险些嫁给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厥后,又放弃了自己的意中人,依从怙恃之命,嫁去了声望越发显赫的立室。
“……厥后,听说成夫人的那个意中人,在获知成夫人出嫁的消息后,心灰意冷,自请去边关,再厥后,死于流寇作乱……”太子说着,言语之中也有遗憾。
“怪不得,她会说,她不敢做的事,小鱼做到了。当年,她一定也有过私奔的念头的……真是遗憾……”宋君君也叹了口气。
“这世间遗憾的事情太多,唯求下一个不是自己,只愿依心而行。”
太子的话意有所指,宋君君不是听不出来,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太子的目光,正紧紧地锁在她的背后,可她不敢应答,只能挥着小鞭子,朝刘府而去。
太子自嘲般地笑了笑,也不铭心镂骨,想着宋君君当下的难处,便道:
“一会儿到了刘翰林贵寓,你不必出头,我去见他。他才不会为难你。”
“何须你去?”宋君君不解,“我自己撺掇的事儿,理应由我自己来解决……噢——你回来,就是怕刘翰林会刁难我吗?”
太子拉了拉宋君君飞起的衣角,道:
“刘翰林才高于世,德高望重,平常处事,极重原则,又有些死板。刘府可没有一个能制得住他的夫人。连父皇都要退避他几分,万一你惹恼了他,今夜便能拉着去皇陵见陛下了……”
“既然他极重原则,那我便更要自己去见他了,否则,如何体现我的悔悟弥补之意?你莫说话,马上便到了,他若是想打我了,你再出来不迟……至少,他不会打你吧?”宋君君坚持的事情,还真没人能改变的。
“打人自然不会。但这刘翰林说的话,你听了,恐怕比挨打还要难受……”太子还想再劝,却听得宋君君一声勒马。
“君君?”太子试探着,轻声询问。
“那是刘翰林吗?”
宋君君不自觉地勒住缰绳,马车停在翰林府外的街巷前。
翰林府门口,燃着两盏灯笼,门前台阶下,立着一个干瘦却坚定的身影,听到马车的声响,那身影转了过来,正向着马车停下来的偏向。
太子从帘子一角望已往,只看这身影,便颔首道:
“是。是刘翰林。”
宋君君听了,从马车上下来。
刘翰林的身后,是微弱的灯光。黯淡微光下,宋君君似乎都能看到他那沧桑脸庞上的眼神,温和,坚贞,似藏有雄兵百万。
他只是站在那儿,就让宋君君拉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不敢上前。
她现在才明白,为何陛下太子、朝堂上下,都对刘翰林礼敬有加。他这周身的气场,便可当雄兵百万。
心脏狂跳时,刘翰林朝前进了一步,惊得马儿都往后倒退。可他仅仅只是远远地朝宋君君行礼,并未向前。
可是这礼节,是对上位者才有的。宋君君倏然明白,刘翰林知道,马车里坐着太子,这礼仪,是给太子殿下的。
于是,宋君君也朝刘翰林微微顿首,代太子接下了这礼仪。
刘翰林直起身,朝宋君君点颔首,退却了几步,转身进了家门。
府门合上的细微声音传来,宋君君才放下警戒,太子也松了绷紧的弦。
“刘翰林,他猜到了……”宋君君喃喃道。
“一定是猜到了。”
“他……他没怪我?”宋君君仍在刚刚刘翰林的余威之中没缓过神儿来。
“若是责怪,只怕是你会给他吓得上吊。”太子也绝不客气,笑道。
“那他不会去陛下面前告我黑状吧?”
“他是刘翰林,又不是街头巷尾的混混。若是现在不言,刘翰林日后肯定也不会多言。”太子抚慰道,“好了,上车吧,早些回去。”
“有原理。”宋君君点颔首,驾着马车,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打点好了,接下来,她只要应付太后宫里的桂枝就行了。在太后遗诏宣布天下时,立室总得找到一个女子替嫁吧?
这样的事情,宋君君并不想假太子之手。万一太子强迫别人呢?
宋君君都计划好了,太后遗诏宣布天下之际,她先去实验禀告陛下,她就是立室的义女,实在不行了,再去找人冒充立室小姐。
筹谋私奔以来,这一夜,宋君君总算睡了次牢固的觉。然而,没消停几天,新的问题就又泛起了,提醒着她要做完那些未完成的任务……
“欸文鑫,这个糕点多拿些,娘亲和宋煦明都爱吃……”宋君君站在糕点铺子里,拎着一包又一包的蜜饯干果,仍不忘指点着文鑫。
“好!”文鑫按着宋君君的指示,不停地唤着店小二。
就要过年了,宋君君难得的闲下来,自主主张给自己放假,可这一放假出门溜达,就撞见了事情。
那日宋君君在鸳鸯堂救下的梁牡丹抱着琵琶从门口走过,宋君君刚想追上去打个招呼,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个偷偷摸摸的人,随着梁牡丹,还不时保持着距离。
青天白日,一个强壮的男子尾随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家,能有什么好事儿?
“文鑫,一会儿你自己回家,我有事……”宋君君的侠义心肠热起来了,把怀里的包裹悉数塞给文鑫,自己则提起裙摆就追了已往。
抄了小路,绕过街巷,宋君君在中途把那壮汉截下。
“说!你随着那女人,是不是要图谋不轨!”宋君君一把将那男子推到墙边,为了防止他还击,还抬腿踹了好几脚。
那男子空长了高峻的身躯,起初还骂骂咧咧的,可在见到宋君君模样时,却并未还手,而是跪地叩头作揖。
“宋小姐明鉴、宋小姐明鉴呐……”
“你认识我?”宋君君放下抬起的拳头,很是惊奇。她可不记得她认识这种尾随女子的人呢。
“宋小姐,我是嵘王妃身边的仆从啊,您可还记得?”那男子赔笑道。
宋君君看着他的脸,倒是越看越熟悉了,一熟悉,倒是更冒火了:
“好啊!嵘王妃姐姐身边竟有你这般人,看我不抓你去见她!该好好罚你!逐你出王府!”
宋君君说着,伸手就去抓那男子的衣领。
那男子张皇喊道:
“宋小姐手下留情、是王妃、是王妃……小的是奉王妃之命,跟踪鸳鸯堂的牡丹小姐的……”
“你说什么?王妃叫你跟的?”宋君君放下那仆从,惊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