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通房
这一日,顾云霁下学后去看望妹妹,顾云巧专心致志地不知道在绣着什么工具,连他走到了身前都还没发现。
趁对方不注意,顾云霁将她手里的工具一把拿了过来:“绣什么呢,这么认真?”看清上面的图案后,他促狭地看了妹妹一眼,“鸳鸯戏水?你才多大,就绣这个?”
顾云巧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踮着脚尖够了频频都没够到,又羞又恼:“你还给我!”
顾云霁不再逗她,把工具还到她手里,拍拍妹妹的脑袋:“你照旧个小孩子呢,别一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距离你结婚嫁人还早得很。”
顾云巧拿到工具就锁进了匣子里,藏得严严实实,说:“我不小了!这个工具是姨娘叫我绣的,她说女人家得早早预备着,否则等到出嫁,就来不及了。”
顾云霁看着明明一团孩气还故作成熟的顾云巧有些可笑,笑道:“我都还没考虑过这事,你就想着出不出嫁了?”
顾云巧不平气道:“过了年我就十一岁,虚岁就是十二,眼看过两年就要及笄,才不算早呢。倒是你,马上就十五岁了,说禁绝父亲母亲就准备着给你议亲了,难怪是男人,心思大条得很。”
男人身女人芯的顾云霁没想到会获得“难怪是男人”的这样一句评价,这让他哭笑不得。倒不是他心思大条,而是在前世的社会里,十岁应该还在读小学,十五岁则应该读初中,都照旧孩子呢,哪里会想到结婚的事情。
不外顾云巧也没说错,昔人早熟,十五六岁结婚生子的触目皆是,倒是他疏忽了。
回到院子里,就看见王夫人身边的赵妈妈领着两个丫鬟在门口等他。
顾云霁扫了一眼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问道:“赵妈妈来找我,可是母亲有什么训示?”
赵妈妈笑着说:“夫人说,三少爷翻了年就十五岁,也到了知晓人事的年纪,就从下人里挑了两个家世清白的丫鬟,给您做通房。”
“这个叫桃红,是个家生子,知根知底的,刚满十六岁。这一个叫柳绿,差两个月就十七岁,也是打小就买进府里做事。”说着,赵妈妈挨个介绍起来。
两个丫鬟依言上前一步,屈膝略略施了一礼。其中那个柳绿还大着胆子偷瞄了一眼顾云霁,看见他俊朗的面容之后,脸颊一红,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通房?看着面前这两个怕羞带怯的丫鬟,顾云霁神色离奇。刚刚妹妹顾云巧还说他心思大条,说禁绝怙恃就要给他议亲了,没想到议没议亲不知道,通房倒先来了。
顾云霁从一个女人穿越成了一个男人,性别上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但他这泰半年来适应得也还自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所处的大夏朝是封建社会,社会上男女性别隔离,女子基本都待在后院。身边除了亲人,他险些没有和同龄的异性相处过,也就没有明显感受到性别改变带来的社交差异。
直到今天遇见这样的事,他才发现自己的心理还没有转变过来,至少他接受不了和一个女子相互亲热。况且,两个丫鬟才十六七岁,他自己还不到十五岁,都是孩子啊,这怎么能下得去手!
顾云霁心中苦笑,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拒绝,赵妈妈就率先说道:“三少爷如此犹豫,可是嫌这两个丫鬟欠悦目?若是如此,老奴去回禀了夫人,给您再换两个更貌美的来。”
此言一出,两个丫鬟马上小脸煞白。
顾云霁连忙解释:“不不不,赵妈妈误会了,我没有嫌弃。”想到年老顾云霄也没有通房,他又说,“我一心科举,若是收了通房恐怕会沉溺于此,平白地消磨了志气。况且,年老不也没有通房吗,他一直是我的模范,我也就不必了,还请赵妈妈代我谢过母亲的美意。”
赵妈妈听了,暗自点颔首:“三少爷真是和大少爷一样上进,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兴奋的。”说罢,她也不再多留,带着丫鬟径直离开。
很快,顾云霁效仿顾云霄拒绝通房,专心科举的事情就在府里传开了,顾开祯听闻后捋着髯毛赞美道:“嗯,不愧是我的儿子,和他年老一样,懂事自律。”
房中,正在左拥右抱的顾云霖气得差点跳起来:“年老不要通房,老三也没要,合着就我一小我私家要了?”他一脸的愤愤不平,“他们都当圣人,就我一个俗人了呗!”
说着说着,他又委屈起来:“世家子弟,收一两个通房不是很正常吗?我有什么错,这难道不是他俩不正常?到头来似乎就我一小我私家不上进……”
虽这样说,顾云霖照旧舍不得通房的温柔乡,话说完就忘,照样过他的快活日子。
当天黄昏,顾云霁走过一个院子转角,却听见角落里传来的细碎的哭泣声。
“原来以为,选上了三少爷的通房,从这天子就好过了,谁知道他竟然拒绝了……”
“连打杂的小厮都笑话我,说三少爷是见我丑,被我吓跑的……我有那么难看吗……”
他走近一瞧,发现正是被他拒绝当通房的丫鬟柳绿。见他走了过来,柳绿吓得胡乱擦了两把眼泪,直接跪了下去,声音哆嗦:
“柳绿见、见过三少爷。”
她适才的话,顾云霁听了个七八分。想着她现在的遭遇几多也是自己造成的,心里难免愧疚。
“起来吧。”顾云霁伸手将柳绿扶起来,看着她因为哭泣而显得越发俏丽的脸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想要通房,不要听那些闲言碎语。”
他顿了顿,又接着劝道:“其实,当通房算不上什么好事,除了贴身服侍主子,待遇也就和普通丫鬟一样。即便未来被抬了姨娘,甚至生下孩子,也一辈子被困在后院里,永远也出不去,主人若不痛爱,就只能独守空房,就像我姨娘一样。”
“与其当通房,你不如在府里好好干,到了年纪放出去,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过幸福的一生,欠好吗?”大户人家的丫鬟大多端方知礼,相貌至少也是清秀标致,在普通人的婚恋市场里,照旧很受接待的。
柳绿垂眉:“奴婢小时候家乡闹蝗灾,一家人是逃荒过来的,五岁就被爹爹卖进府里,今后和家里没了音讯。没有家人扶助,奴婢是不能嫁人的,只能一直待在府里。”
见这条路走不通,顾云霁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宽慰她,半晌才道:“这样,你去四小姐房里,当个贴身丫鬟,日后小姐出嫁了,你也一起随着,如何?”
小姐的贴身丫鬟,待遇自然是比普通丫鬟好得多。况且顾云巧好说话,未来随着她出嫁,有她照拂,日子肯定好过。
柳绿马上破涕而笑,千恩万谢地说:“多谢三少爷!多谢三少爷!柳绿定不忘您的大恩!”
顾云霁摆摆手,并不在意。解决完柳绿的事,他又犯起愁来,通房可以拒绝,以后到了娶妻的时候怎么办?一味地拖也不是措施,既然酿成了男人,心理状态就得早点转变过来。
最好的措施就是多和同龄异性相处,可顾云霁身边又没有这样的人,府里的丫鬟碍着身份的差距和他也不能自然平等地相处,有没有什么地方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子呢?
顾云霁寻思着,突然,他眼睛一亮:“对了!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