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在汤阴县做了一个游缴,也就是射手,职责是捉拿盗贼。
这个消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横竖在汤阴县乃至于整个相州规模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按理来说,射手是大宋朝最低一等的职役,临时工中的临时工,一般是由下户中的四五等户肩负的职责,大宋朝把天下民户划分为五等,几年前岳家可以被评为四等户,但是如今的岳家,哪里是四等户可以评价的?
良田两千亩,允许拥有庄户的庄主之家,虽然之前遭了大灾,家产损失殆尽,但是因为有两个争气的好儿子,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还获得了天子的谕令夸奖,赏赐了大量钱财,获得了大量的货物,也因此获得了官府的照顾。
三个多月,岳家庄子的规模就已经比之前要大了,人口也多了,因为天子还下令,因为此次贼祸,相州着力最大,免去相州一年钱粮,而汤阴县是相州着力最大的,免去两年钱粮,岳家庄是汤阴县着力最大的,还为此闹的整个庄子家破人亡,所以徽宗天子恩旨,岳家庄允许有一千庄户,五年不纳钱粮,而岳氏的岳和岳飞岳翻两代人不用纳钱粮。
岳家庄子如此好的待遇,虽然会引得大量无地农民迁移,一千庄户很快就集齐了,另有许多人希望成为岳家庄的庄户,但是岳家庄已经不再接受新的庄户,一千户五年不用纳钱粮的庄户也已经确定,不外剩下的人倒也不是太在乎,好歹也是汤阴县民,汤阴县可没有划定人数,所以他们都自愿的聚集在岳家庄周围,很快,岳家庄的规模快速扩大。
而岳家庄的大少庄主,曾经统军征战的上达天听的岳飞,却在这个时候要去做一名射手,没有理由,只是想肩负一点责任而已,报效吾皇,李知县很无奈,询问了岳和,岳和缄默沉静了一会儿,颔首允许了,以三年为期,让岳飞做三年的射手,好好儿的冷静一下。
岳和知道岳飞要做射手的理由,临走前一天,岳飞向岳和坦白了自己的一切想法,讲明要离开家里一段时间,出去做事,节沐日会回来,但不常住,仅此而已。
岳飞去做自己的射手了,拿着周侗赠给他的大黄弓,离开了岳家庄,而岳家庄的二少庄主,名声更大前途更大的岳翻,则在师尊周侗和妻子翠翠安葬之地的那个小山头上自己搭了一间草庐,种了一棵树,也不回家,只是住在那草庐中,养了一群牲畜。
他要为周侗守孝三年,也要陪伴翠翠三年,岳妈妈稍微试探了一下岳翻是否有续玄的想法,岳翻就以这样的方式讲明自己并没有兴趣,岳妈妈无可奈何,岳和不说话,就放任岳翻自己住在了自己的草庐里面,陪伴自己重要的人。
浩劫之后,岳家两子用差异的方式离开了人们的视野,用自己特殊的方式重新开始了生活,人们越来越多的在街头巷尾看到岳家五郎拿着大黄弓带着一队人马走来走去的身影,也越来越少看到岳翻的身影,只是经常在充满阳光的午后,听到一阵阵悠扬的箫声,懂音律的人说,那是表达忖量的乐章。
岳飞和岳翻离开民众视野的时候,宣和元年末,一个叫做宋江的山东押司在他的家中杀死了他不忠贞且试图要挟他的妻子,被迫开始了逃亡生涯。
东南沿海,一个叫做方腊的漆园主看着自己被花石纲折腾的精疲力竭的家人和同乡挚友,咬着牙,把恼恨的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开封城。
宣和二年,和岳家庄子平淡而和谐的生活所差异的是,整个世界发生了剧烈的动荡,遥远的东北,白山黑水之地,女真人在他们不世出的伟大首领完颜阿骨打的领导下,屡次击败辽军,而且逐渐强大,更因此而建设了政权,并在这一年,完颜阿骨打强逼辽天祚帝封他为天子,双方在封号问题上发生冲突,完颜阿骨打誓师伐辽。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行敌,这是一句那个时代的魔咒。
也是在这一年,拖延了五六年的宋金“海上之盟”有了结果,宋使赵良嗣出使金国,欲图与金国结盟,配合举兵伐辽,夺回燕云十六州,重建失落百年的长城生命防线,把国门死死关上,完颜阿骨打允许了宋朝的要求,相约举兵伐辽,而时值酷暑,金军人马多有患病,便与宋改约明年兴兵攻打辽国。
而宋朝内部也不牢固,这一年,蔡京罢相,王黼出任宰相,大太监梁师成获得徽宗天子宠幸,升任太尉,权势滔天,时人称之为“隐相”,王黼和蔡京父子不得差池他曲意奉承,就在“六贼”放肆,大宋帝都东京开封府群魔乱舞。
而这一切,都和岳翻没有关系,岳翻平静地坐在自己的草庐中,或者念书,或者写字,或者画画,或者练武,或者做饭,剩下的时间就去陪伴周侗和翠翠,与他们说话,与他们谈心,他觉得,翠翠和周侗一直都没有离开他。
他想起了已经作古二十多年的苏轼苏东坡,当初,苏轼被贬官南下的时候,在那一片高坡之地成就“苏东坡”万古留名之时,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境?这段日子,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平静,最初对于这世间万物的恐惧,厥后对于世间罪恶切齿的痛恨,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似乎都在此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心境。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已往的那个岳翻,那个只想活命的岳翻不见了,一心复仇的岳翻也不见了,现在这个身着白衣,手持洞箫,日复一日的待在高坡上陪伴逝去之人的岳翻,不是任何此外人,他只是自己。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英来了,张英来到了只属于岳翻的山头,掉臂岳翻的白眼和不爽,也给自己盖了一座草庐,他说他的父亲张国祥病逝,张国祥也是汤阴人,张英的祖籍就是汤阴,他就把他的父亲葬在了家族墓地,他的家族墓地距离岳翻的山头不远,他就决定要在这里为自己的父亲结庐守孝三年,正好有个伴儿。
张英变得清瘦了许多,似乎父亲的过世对他的攻击不小,他也穿着一身素服,话也不多了,同样的,岳翻的话也不多了,两小我私家都失去了曾经最重要的人,相同的心境,相同的感受,使得岳翻和张英之间离得更近了一些,尤其是在岳翻用饭的时候,张英和岳翻的距离尤其近。
张英说岳翻现在不像范仲淹,反而像苏东坡了。
岳翻翻着白眼看着张英大口大口吞咽着自己精心烹制的东坡肉,十分无语,虽然,他现在也没有想要把张英赶走,究竟多了张英,就多了一个真的可以说话的人,岳翻也希望有人可以回话,和他对话……张英,也算是可以的……
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暖,岳翻坐在翠翠和周侗的墓碑前,吹奏起了那曲忖量的乐章,把忖量送向远方,也把思绪送向远方,宣和四年已经不远了,十六岁的自己,该何去何从?加入科举?照旧做些此外事情?已往的所有想法都在一场大火中消失于无踪,自己还在世,未来该如何在世,岳翻还在思索……(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