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知道自己或许不应这样说话,但是,但是就在师尊面前,为兄也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以后,哪怕你今后以后不再把为兄看作兄长,为兄也认了!有了这种感受,为兄……我简直不再配做你的兄长!我是个不懂谦良恭让的人!读了那么多书,居然还在嫉妒自己的手足兄弟,我不配做一个兄长!!!”岳飞大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双手紧紧扣住了自己的脸颊……
“你有那么多人的看重,有那么多人的在意,而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汤阴岳郎,岳郎,说的是你啊,六郎,说的是你,不是我……”岳飞捂着脸颊,岳翻看不出岳飞的心情,但是他却知道,岳飞到底是为什么而说出这些话,岳翻一点儿都不在意,岳飞可以这样说,才说明他是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压抑在心里,到最后才发作,现在发作,就好了。
“兄长,我都知道,我全部都知道,全部的,全部的我都看在眼里。”岳翻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岳飞的肩膀上:“我很兴奋你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兄长,真的,我很兴奋,你是一个好兄长,只有你岳飞,才配做我的兄长,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你一直都在掩护我,一直都在敬服我,甚至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兄长也是一小我私家,也有喜怒哀乐,温良谦恭让是书本里的工具,真正具备的又有几小我私家?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的好恶,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兄长会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外了,如果每小我私家都是温良谦恭让,这人世间和仙境又有什么区别?还会有蛟龙山寨吗?
兄长,你知道吗?许多人都把这样的心思藏在心里面,他们都嫉妒我,讨厌我,认为我不是什么好工具,但是他们外貌上依然对我微笑,对我谦恭,其实暗地里,恨不得我死。
我相信兄长不会这样看待我,兄长对我说实话,对我说真心话,把全部都告诉了我,这才是兄长,这才是我认识的岳飞,豪爽,大气,胸怀坦荡的真男儿,兄长,你永远都是我的兄长,永远,永远。”
岳飞的双手从脸上离开,泪流满面的脸庞上,两只红红的眼睛盯着岳翻,只是哭泣流泪,却不说话,过了良久,岳飞止住了流泪,整理了一下仪容,开口道:“六郎,我要离开家里一段时间。”
这也是在岳翻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云儿呢?”岳翻并不阻拦,只是表达对刚刚出生的小岳云的关切;岳飞露出了一点笑容,开口道:“有你嫂嫂和父亲母亲在,我不担忧这些,云儿他,没关系的,只是我必须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有许多事情,我都要细细的想一想,你也不要担忧我,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回来,放心吧!”
岳飞看了看不远处的翠翠的宅兆,看着岳翻,低声道:“翠翠,她……”岳飞什么也说不出来,岳翻痛失爱妻,而他却家庭美满,若说痛苦,岳翻才是百倍于他,他却在这里,对着手足兄弟发脾气,他马上觉得自己越发无颜面对岳翻,而岳翻只是淡淡一笑:“没事的,兄长,你去吧,不要担忧家里面,现在一切不都很好吗?我在这里陪着翠翠,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忧的。”
岳飞犹豫再三,想着帮岳翻再物色一个妻子的话照旧暂时不要说出口,而他现在也没有太多心思去考虑这些事情,翠翠简直是个好女人,嫁来岳家一年,却做了许多事情,为人处世,没读过什么书的她,字也不认识几多的她,却让岳家全家都很满意,岳飞也很满意这个弟媳,但是现在,不仅翠翠没了,翠翠的怙恃和兄长也都没了,全都没了,整个岳家庄,几多熟悉的人,都没了,全部都没了……
岳飞没有再说什么,紧紧握了握岳翻的手,叹息一下,又朝着周侗的墓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去。
岳翻笑着对岳飞摆摆手,目送岳飞离去,而等到岳飞的身影彻底消失的时候,岳翻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转过身子,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周侗的墓碑面前,跪下来,紧紧的抱住了那酷寒的墓碑,他永远忘不了,从蔡京魔爪下逃生的那个时候,是周侗一路抱着他回来的,那个温暖宽广的胸怀,是岳翻得以逃脱梦魇,回归现实的最大助力。
可现在温暖的胸怀没有了,只剩下酷寒的墓碑。
那个宽厚的父老再也不会泛起在岳翻的面前,对他温暖的微笑。
然后,岳翻又来到了翠翠的墓碑前,紧紧的抱住了同样酷寒的墓碑,那曾经温软的身体,岳翻再也抱不到了,曾经温柔的呢喃,岳翻再也听不到了,和翠翠的相遇在春天,和周侗的相遇也是在春天,现在后以后,每一个春天,春天的每一个日子,都是没有翠翠的日子,是没有周侗的日子。
我要蒙受的,是再也没有你的春天,是再也没有你们的春天……
如果可以,岳翻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等岳翻一觉醒来,还能看见翠翠依偎在怀里,对他撒娇,对他痴缠;而走出家门,还能看见周侗满脸严肃的指导岳飞习武,转过头,对自己温和的微笑,说一声:“来了?”
师尊,翠翠,你们怎么舍得离我而去……
一阵不那么酷寒的风刮过了岳翻的脸颊,似乎,新的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