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破幻
“他们虽然知道其中有蹊跷,但他们选择听之任之,无人为我主伸张公正。”
裴姜眉眼冷淡,恰似身上的伤不外是被小虫子不痛不痒的咬了几口。
“我弑母堕魔、心狠手辣之魔女之名,响彻云霄,人人恨我、声讨我。仙门自私狭隘,道貌岸然,那些凡人又何尝不是愚昧又无知?哪怕我屠尽天下,也不外是为我自己追回债。杀几多人,亦是我应该的。”
她的话语轻淡,清风可折。
沈重华抱紧了她,却邪护在他们的身前,强大凌厉的剑气迫使他们未敢轻举妄动。
他抬眼扫过仙门众人,神剑门只象征性的派了一名无足轻重的长老与几名面生门生,四方殿和神医谷亦是搪塞至极,唯有万仙盟与瑶池境看起来声势浩荡。
那些小门小派多是凑热闹混脸熟来的。
围剿审判姜锦姝,似乎是局势所趋,无人阻拦。
妙音皱眉,眉目冷厉:“姜锦姝所犯之罪罪大恶极,断不行轻易放过。沈重华,你是仙门未来之希望,怎可如此轻断将自己毁于魔女之手?”
反重复复的就这么几句话,试图以此来要挟沈重华退步,最好不要再加入。
她前前后后的奔走打点谋划,只为今日。只要姜锦姝一死,瑶池境即是她的囊中之物,无人可挡。
可眼下麻烦就麻烦在多了个碍眼的沈重华。虽不知为什么沈重华临时选择了姜锦姝,但是也无关风雅,大不了……一并毁了即是。
妙音的眸子里有隐晦的杀意。
裴姜在那一刹那间便察觉到了。
她厥后修习杀人剑,对杀气再敏锐不外。
沈重华:“此事颇有蹊跷,妙音长老却执着的要宣判惩处姜锦姝,坚信她天性如此,毫无回转余地,这即是从前那个口口声声敬爱师姐疼冲师侄的妙音长老么?”
沈重华的话音清清冷冷,明明没什么起伏,却是嘲意满满,使得妙音神色一变再变。
“天道在上,我心自善恶明白。”妙音一脸悲痛,“纵然我再如何疼爱于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滥杀无辜!那又如何对得起天道与仙门,如何对得起我之道心?!”
这一番话如此堂而皇之,裴姜嗤笑一声,又听沈重华道:“温盟主,我沈重华愿代姜锦姝受今日此刑,只为求一事——重审姜锦姝堕魔一案,重审瑶池境宫主姜缨越冤死一案!”
温浮生冷不丁被这么一喊,神色一僵。
本就有了定性的事情,再去重查一遍?
裴姜道:“他不会允许的。”
温浮生其人,最是道貌岸然。为着仙门与凡人绝对的听从信仰,为着自己那懒得费口舌的名声,宁愿正法姜锦姝以平息事端便可见一斑。
他不会允许,不会告诉世人自己冤断了一桩案。
若是自己在大比上没有强势寻仇,温浮生力所不及,恐怕又是另一副嘴脸。
温浮生的脸微不行查的抽搐了两下:“哪有什么蹊跷?你莫要继续在此胡搅蛮缠了!我相信即即是国师大人在此,也不会纵容你如此厮闹!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将他们二人拿下!”
沈重华握住却邪,横扫一剑,仅凭剑气便挥倒一片。
“既你们有眼无珠至此,我便不费那么多口舌了。”他冷眼望着仙门众人,身姿颀长挺拔,罡风吹动他的衣袍,“想要诛杀姜锦姝,除非我死!”
“真是——”温浮生气得失语。
裴姜待在他的怀里,那温热的属于他的气息传到她的身上,那久违的温意使得她松怔了好一会儿。
如果当年肯有人愿意为了她站出来,她想,她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可惜世人多愚昧。
“我相信大师姐此事是无辜的!还请停手!”远处一少年御剑落地,更是帮沈重华盖住了两名门生的攻击,他急急作声,“大师姐修的乃是苍生道,怎会堕魔?!我愿同沈师兄一起代大师姐受刑!只求盟主重审此案!”
少年话语真挚老实,不愿伤了同门,也不愿看同门伤了她与沈重华,随处克制。
裴姜愣愣的抬眼看去,那少年面目有些眼熟。
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叫蔺永年的少年。
她依稀记得是一位长老的亲传门生,与她友爱虽不深,可每每遇到这个少年,她总能感受到少年眼里满满的崇敬与仰慕。
他来这里,怕是违背了他师尊和神剑门的意愿吧?
裴姜突然低低的笑了两声,沈重华在那一刻便察觉到了她身上凝起了剑意,与即将失控的却邪剑在向她挣扎而去。
“花月浮春剑,许久不用了。”
裴姜从沈重华的怀里落下,升至半空,手握却邪。
身上涌现的剑意阴冷至极,却有四面八方携春意而至的花卉围着她疾旋,似要裹成一个花球,将她珍藏其中。
沈重华张了张嘴,话语却如鲠在喉。
她被妙音挑断手筋脚筋,断其经脉毁其修为,如今,她是在以自己的神魂为价钱,强行控剑。
万剑哆嗦翁鸣,在向裴姜俯首称臣。
一名门生惊叫一声,他手中的剑已经脱手离去,在裴姜身前臣服,静候她令。随之,其他人的剑也纷纷如此。
万剑朝宗。
心魔幻梦,并非不行破。只是裴姜已经许久想不起来自己的剑道究竟为何了,那一瞬间,她想起来了。
她的剑道,是苍生。
苍生渺小又磅礴,芸芸又九牛一毛。
她并未完全接受拾起自己曾经的剑道,只是她看着沈重华与蔺永年,有两人愿意为她反抗仙门,突然便觉得,她也并非世可抛弃。
“花月浮春十六式,唯有最后一式我从未显于人前。这一剑,唤孤山明雾。”裴姜一剑直刺妙音命门,剑势无人可挡。
那渺渺寥意,连沈重华都质疑这认真是否是花月浮春其中一式。
一剑刺穿了妙音的头颅,心魔幻梦也由此破碎。
沈重华睁开眼睛时仍旧有些许的怔愣。
魏颐玉连忙问道:“裴姐姐如何?这可是破了心魔?”
“我也不知。”沈重华低眸。
床榻上的人眉目趋于平静,显然不再困于心魔,灼烧的体温也温和了些许。
可——心魔破了吗?
沈重华不知道,唯有裴姜自己知道。
那一剑,是裴姜放下了过往,照旧强势贯串,沈重华不明白。
但他知道,如果他没有进去,裴姜怕是宁愿就那样沉浮在心魔幻梦之中,直至消亡,再也醒不外来。
那些所谓的没措施,不外是她压根没想走出来。
可到底,照旧破了。
是值得兴奋的。
沈重华的手指屈了屈,想要为她拢一拢凌乱的额发,喉间一涌腥甜,再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