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醒来
与世为敌,也不外是如此简朴又爽快的一件事情。
沈重华从来都循规蹈矩,未曾有过半分错,他觉得他就应该是那样刻板的一小我私家。
可是时至今日,他明白那样的自己只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剑。他不想做他人手中剑,他要成为执剑人。
不为其他,只求她宁静,仅此而已。
“求师父玉成。”沈重华看着仙人,神情依旧敬重,只是敬重之中还藏着万分的坚定。
温浮生厉声道:“沈重华,你是要为了这魔女叛逆仙门吗?你可知你如此行事,他日会酿成什么大祸?!这魔女行事乖戾,杀人如麻,你非但不惩处行道,反而护她!你可对得起天下人,又可对得起你师父对你的期许?!”
此时现在的温浮生,并不想沈重华就这样带着裴姜离开。哪怕仙人说裴姜不能死,温浮生照旧不想就此作罢。
裴姜的天赋有目共睹,谁知道以后裴姜又会如何?她如此睚眦必报,瑶池境堂堂宫主说杀就杀,她若是在世,仙门哪里另有生路?
“想要离开可以,必须废去她的修为!”
沈重华究竟还担着救世主的名头,温浮生也不敢说沈重华。祸日什么时候来,又是怎么样的灾祸,谁也不知道。
只要裴姜废了,温浮生便觉得都不是问题。
“另外,魔修不得再现世,否则今日你们都别想离开!”温浮生看向仙人,“国师大人,我这两个条件并不外分吧?”
无悲无喜的仙人微微颔首,是同意了温浮生的要求。
沈重华眼眸一暗。
裴姜已然命在旦夕,再强行废去修为,即是会马上就死。
温浮生是一点生路都不留给她。
可师父为什么会同意?
沈重华不知道。
他捏起了却邪,却又被檀庚按住,“沈重华,我们替你殿后即是,你带着她速速离开。”
檀庚最瞧不上道貌岸然的仙修,尤其是温浮生,说好听点是为了什么天下大义,看似是为了天下苍生考虑,实际上呢?
不外是自私自利,胆怯如鼠。
他喜欢裴姜,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有何差池?若是他,肯定灭瑶池境满门,斩草除根。
沈重华低着眉眼,瞧着裴姜白的没有任何颜色的脸,轻轻一笑:“总得还她一些什么……”
——
九十九盏长明灯围绕着床周,灯色将床榻上的人照亮得如同一尊玉像,在黑暗的夜里犹自有光。
冰霜将床榻笼罩,冒着森森冷气,一缕幽红的豆大般的魂息悬在床头,不停的哆嗦着。
它想突破长明灯的束缚,横冲直撞起来,待被长明灯训了一通,又老老实实的龟缩角落。
褚季野啧了一声,“这么看着怪灵巧的,实在难以想象裴姜灵巧起来的样子。”
那魂息即是裴姜的了,被九十九盏长明灯禁锢于此,七七四十九日之内魂息若不能与裴姜身体融合,她即是真的必死无疑了。
如今,已经是最后一夜。
今夜一过,若沈重华还未泛起,便真的再无转机。
——沈重华去了极北之地,为裴姜取含生花。
含生花与还魂草相合,可救裴姜一命。
此时的裴姜全无意识,她甚至没想过还要再活下去。她失了生的意志,在失去所有意识感知之前,她唯一的念头,即是来世她会做个什么样的人。
又或许,她醒来是在戎钧城,是在阴王的面前。
可是裴姜没想到的是,她有意识伊始,却还在人间。
她听见了百鸟争鸣的声音,尖而不锐,还携带着尊敬。除此之外,另有灼意,那灼意似乎要将她吞并,将她燃烧殆尽。
连寒毒的酷寒都被压了下去。
裴姜艰辛睁开眼睛,却也只能看见迷雾蒙蒙的一片,人影绰绰,隐约可以认出是褚季野和魏颐玉。
模糊之间,她勾了勾唇角,只以为这是鬼差大发善心让她再看一眼人间,照旧那么不清晰的一眼。
怕她有所留恋,照旧怕她太过执念?
应当都不是。
是了,鬼差呢?
照旧卫馁来擒她吗?
“醒了!裴姐姐醒了!”
魏颐玉欣喜的声音钻入耳朵里,裴姜动了动眼珠子,眼前已经是魏颐玉清晰的面庞。
小女人的神情欣喜而关切,眼底另有些淡淡的乌青,可见并未歇息好。
裴姜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嗓子连同五脏六腑一起,都被那灼意烧了个洁净似的。
“裴姐姐,你是不是想说什么?”魏颐玉靠近了一些。
“……”她说不出话来。
裴姜啊了两声。
话说不了,动也动不了,裴姜觉得照旧死了算了。
魏颐玉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沈师兄说裴姐姐醒来肯定另有恙,让我告诉你,没有什么大碍的,过几日便好了。”
沈重华?
裴姜的脑筋动了动,才想起来当日是沈重华要带她走来着。
裴姜索性闭目不语。
褚季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到底照旧没说。
这边魏颐玉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自那日以后发生的事情,但是对于裴姜是怎么离开的,却语焉不详。
裴姜深知这里面是有点子问题的。
“……我们如今在令少城,沈师兄说有事还要办,等裴姐姐醒来自然会知晓。”魏颐玉说完之后又仔细的看了看裴姜的脸色,“裴姐姐看起来气色红润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样的僵白。那如此,裴姐姐先前的病是不是也好了?”
为了证明好没好,裴姜催动了寒毒,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裴姜自己都愣了一下,所以她的寒毒是真的好了?
但是眼下她用不了术法,不能检察自己的情况。最好如沈重华所说,几日后就好了。
裴姜的精神萎顿,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的睡了已往。
褚季野看了一会儿,抬脚便去了隔邻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里面是沈重华的略微喑哑的嗓音:“进来。”
褚季野推开门,大开的窗外透进来的亮光映在床榻上,沈重华眯着眼睛散着头发靠在床头,玄色的衣袍衬得他的面色冷瓷。
沈重华问道:“她如何?”
话音落下,是一记重咳。他屈指抹了抹唇角,指枢纽处已经是印了一抹血色。
“她很好。”褚季野看了看他,啧了一声,“倒是你,我看不太好。你想怎么办?继续瞒着?”
沈重华微微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