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可惜
血流成河,人间地狱,莫不如是。
裴姜静静地看着,哪怕在仙人降临时,仍旧平静无波。她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早就晓得自己的下场。
仙人白袂临风飘飘,一招便破了裴姜的所有招数,并让她遭到了反噬,她却死死的咬着关口,不愿让血溢出来一滴。
裴姜抬眼望去,仙人逆光落下,鹤发玉面,双手前后各负。明白是端方如玉的君子,神情极冷,眼里尽是悲悯。
仙门门生恰似看见了自己的主心骨与救世主,纷纷涌向了他的身后。
他瞧着裴姜,“你可还记得自己的道心?”
道心?
记得啊,虽然记得啊。
她要一人一剑,呵护众生。她要成神,成世人的神。
裴姜捏着孙宁臻的脖颈,咧嘴一笑:“道心这工具,我早就没有了,国师大人。现在你来是为了救这群没用的废物?”
“师父。”沈重华紧绷着一张脸,恭顺重敬的参见了这位仙人,复又接道,“师父,裴姜她……”
“我知道。”国师淡淡打断,看了看沈重华,又望向裴姜,“她身上有与你相连的千机,她不能死。”
“你走吧。”这句话是对着裴姜说的,“你的仇也算报了,立刻离去。”
“她不能走!”温浮生生怕这位仙人果真说放就放裴姜,“裴姜杀死这么多的仙门子弟,身为魔教百川的头领,罪大恶极,理应诛杀!”
“对!”不少人赞同。
在他们眼中,裴姜就是头一等的恶人了吧?裴姜突然想笑,便也就笑了。
“你笑什么?”温浮生不明白。
“她笑你们可笑又可怜。”一直未曾作声的罗无相终于冷声开口,他板着脸扫了扫在场的仙门子弟,叹息了一声后独自拂衣而去。
百川教的人都在裴姜身后,孔翎巍与承桑如同左右护法,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们与仙人遥遥对立。
裴姜嗤笑一声,拧断了孙宁臻的脖子,咔嚓的声响尤为清脆,明明声音并不大,在场的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不少人脖颈发凉。
这使得仙门子弟要正法裴姜的叫嚣越来越响。
妙音和孙宁臻都倒在了她的脚下,灵剑宗老祖都没留个全尸,脱手招招爽性利落的一击毙命,谁敢留她?
裴姜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一滴血,挑了挑眉,看向仙人,“如何?你还要放我走吗?”
“裴姜你疯了?非得死在这里吗?”承桑极为不理解,裴姜要死在这里,他们这些人还怎么离开?还不得全部给裴姜陪葬。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裴姜的大仇得报,心口处憋着的那一口气也散了,她再也不能走出瑶池境了。
裴姜没有回覆承桑,只是盯着仙人看。
年幼时娘亲很喜欢去虞夏的皇宫里头,裴姜不知道姜缨越为什么要去,但姜缨越会偶尔带着裴姜一起去,她见过眼前的仙人——连同这一次,三面。
第一面,仙人问她为什么要习剑。
第二面,仙人问她的道心是什么。
现在,仙人问她可还记得自己的道心。
道心这种工具,她不会轻易忘记、丢掉。
只是她明明已经特别赤诚,世人却照旧看不清她的心。亦或者,他们看见了,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裴姜对这小我私家间很失望,她明白想好了要全部毁掉的。
临到头来,她才突然发现,她从来都舍不得毁掉这个世间。
“你曾问我为什么习剑,问我道心为何。我回覆你,习剑是为了守护世间,这也是我的道心。”裴姜向前迈出一步,“国师大人,你既知晓往来,不若见告我,我另有几多时日可活?一年,一月,照旧一日?”
沈重华的眉心狠狠一跳,厉声道,“裴姜!”
裴姜看向他,笑了笑,“沈重华,你劈我七七四十九天玄雷的仇我还没报呢。不外你别急,你的命,我下辈子来收。”
“……”沈重华抿了抿唇,眸子深邃。
去他的下辈子。
沈重华跪在了仙人面前,“师父,我愿替裴姜受罚。”
“沈重华,”温浮生没想到沈重华会来这么一出,瞬间皱起了眉头,“裴姜是什么人你想必比我更清楚,你竟想让她在世离开?”
“定是那魔女蛊惑了沈师兄,若是将那魔女就地正法,沈师兄便也就清醒了!”这名门生可不敢说是沈重华的错,究竟沈重华身后不止拂柳山庄和虞夏,另有眼前这位仙人。
他们可以不惧虞夏,也可以轻视拂柳山庄,唯独这位仙人,不敢有一丝怠慢之心。
那灵剑宗还想杀了沈重华,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昼做梦。
“对!国师大人还请斩杀魔女!”
“斩杀魔女!斩杀魔女!”
仙人不语,只是看着裴姜。
他在给裴姜一个选择的时机。
“你们这是什么原理?!”魏颐玉高声喊道,“明明是你们伤害了裴姐姐在先,裴姐姐不外是来讨回公正,你们为何如此咄咄逼人非要将裴姐姐置于死地?!”
温浮生看了一眼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只问沈长老,“你们四方殿就是这般教门生的?”
沈长老抬了抬眼皮,这臭工具竟然敢这么说小姐,“小玉的意思,就是我们殿主的意思。盟主,着实是歉仄了,这一次我们站裴姜。”
自家小姐都力挺裴姜了,沈长老能有什么措施?殿主既然让魏颐玉随着裴姜一路又还这么护着,肯定是殿主的意思。
否则魏颐玉可不会泛起在这里。
“好的很!”温浮生冷笑一声。
魏颐玉有些不开心,“这位伯伯,你真的好没原理。裴姐姐杀他们,是为了报仇雪恨,至于裴姐姐是百川教圣主即是罪大恶极这个理我也不赞同!魔修有坏也有好的,裴姐姐是个好人!”
“……”
裴姜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小女人真是傻的可爱啊……原来她还真是关切自己想护着自己的啊。
“师父,放他们走,我愿肩负所有结果。”沈重华低声道。
“请国师放裴姜离开!”神剑门的门生突然也全部跪下请求,连那受伤的蔺永年也跌跌撞撞的赶来,高声请求。
耳畔的风声恰似盖过了所有的声音,那些喧华的令人厌烦的声音,一点一点的消了下去。
裴姜突然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日子。
原来她一点都未曾忘,若是可以,她也想做个清清白白的好人。然后靠着自己的天赋与努力登仙,去问道,去做自己想做的、喜欢的事情。
“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