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昔年
裴姜的剑尖,是自瑶池而来的双生莲,它们争先恐后的围绕着裴姜,温善的灵气在面向孙宁臻时,凌厉有杀意。
浮春花月剑啊。
是一个很久却又似在昨日的剑招,它曾不轻不重的现世,又如同昙花一现一般极快凋零。
在这个世上,能使用浮春花月剑的,仅仅只有一人。
裴姜的左手将覆着双眸的白绫轻轻扯下,在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的天色之下,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众生万物都不在她的眼中。
双眸中那细碎的浮光,是森森寒意。
裴姜居高临下的望着孙宁臻,忽而轻轻一笑:“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裴姜。”
空话,谁不知道你叫裴姜?!
孙宁臻从地上爬起来,却听她又道:“不是云雾宗裴姜,是百川教教主裴姜,亦是已往你们口中堕魔的姜锦姝。”
姜锦姝……
孙宁臻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紧缩,果真是她!
魇气一寸一寸的弥漫上来,裴姜的右手一松一伸,万剑齐鸣。
却邪在不停哆嗦翁鸣,沈重华只看了一眼裴姜,并未阻拦,下一瞬却邪激射而去,直直立在裴姜的身后。
她立在半空中,如同危险的神明。
“姜锦姝?你竟没死?”孙宁臻惊呼,心有不甘。
不行能的,她明白亲眼看着姜锦姝咽气的!
“是啊,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裴姜望着那些仙门的门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觉得真的好可笑。
他们对她如敌,都准备随时脱手将她擒下。可几何时,他们也曾望着她满眼仰慕崇敬艳羡呢?
他们艳羡的,是那个风风物光的姜锦姝,厌恶的是堕魔的裴姜。
可她堕魔都是他们逼的!
“姜锦姝,你当年既然能侥幸逃生,就更应该珍惜生的时机,转头是岸!”妙音将孙宁臻护在身后,看着裴姜的眼里隐约另有慈祥,“你我也曾是亲人,若你照旧执迷不悟,本宫主也只好再大义灭亲一次!”
裴姜只觉得恶心。
他们不敢马上动手,他们在张望。因为如今的她与当年纷歧样,她如今不再是昔日孤苦伶仃的孤女了。
当年她堕未堕魔,明明一眼就可看出。但是,他们仍旧要为难她!
裴姜看向妙音,笑意清浅含着刀子,“我另有一个名字,相比于姜锦姝这个名字,我更喜欢那个名字。杀音,这个名字很好,我很喜欢。”
这一刻,任谁都清楚,裴姜的怒气与杀意,全都是冲着妙音去的。
杀音杀音,杀妙音,如此简朴而已。
“你也不必再说那些堂而皇之惺惺作态的话,我只问你,你是如何杀死我娘的。”
万剑直指妙音。
她只要这一个答案。
剑气森寒,妙音敛去眸中的最后一丝狠辣,皱眉道,“你娘亲的死确实与我有几分关连,若是其时我未曾让你去见你娘亲,兴许她就不会死于你的剑下……”
说话间,妙音神色戚然,眼眶微红。
裴姜冷笑一声,却不再多言,直接脱手。
“姜锦……裴姜!”温浮生挡在了妙音身前,剑气将他的发削去了一半,“我知你心中意难平,只是你犯错在先,你师叔也是出于大义!你莫要陷入心魔魇瘴之中!”
“滚!”裴姜猛然一挥,那携带着阴邪的剑势扑面而来,温浮生不得不退避。
妙音如今到死是一宗之主,还不至于露了怯。只是连温浮生都不敢硬碰硬,此时现在妙音做的一切在裴姜的眼里,不外都是徒劳。
裴姜唇角微勾,向着妙音不疾不徐而去,手中剑势却愈加猛烈。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便帮你说!起——”
却邪悬在了妙音的头顶,妙音进不得退不得,万剑的翁鸣声落在她的耳里喧华不休。
模糊间,她看见了师姐。
妙音在拜入瑶池境之前,是北地一个小乡村里的农女,她的天资在那个落后贫瘠的小乡村里,是最好的。
原来在那一年瑶池境光纳门生时,她是一定能够选上的。
村长的女儿与她差池付,在瑶池境选纳门生时陷害了她,她错过了瑶池境收门生,而再等下一次,则是十年。
十年时间,她的天赋会在那个小乡村里被磨灭的一干二净。
她的爹娘死了,被欺凌的万念俱灰,最后一把火炬自己烧的个干洁净净。她原本也要死的,但是她不宁愿宁可,她拼了命的爬了出来,拼了命的跑出那个小乡村。
没有人能够追得上她,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往后再无天日。
小乡村外面的世界很好,比小乡村好太多太多了。
妙音遇见师姐也是在那一年。
她误闯了一处秘境,她毫无自保能力,却迎面撞上正在觅食的妖物,张大血盆大口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惊恐的忘记了转动,双腿想跑却软绵无力。甚至,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等死。
她跑出了小乡村,已经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只要不是死在小乡村,不是埋骨在小乡村里,都是好的。
彼时她想。
却不想此时一曲乐声响起,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了下来,不再有妖物的咆哮,她听见了风拂过草木的声音,听见了虫鸣。
那时候她尚且不知道,那乐声是由箜篌弹奏出来的,她只觉得是仙音,上天恻隐她,故而发出了仙音拯救她于水火。
“小女人,别怕,没事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玉瓷娃娃一般的少女正浅笑看她,眉眼温柔。
——妙音想起来了,以前的师姐真的很温柔很温柔,温柔又意气风发,就像曾经的姜锦姝一样。
玉瓷少女向她伸脱手:“我叫姜缨越,瑶池境的门生,你是谁啊?怎么搞得这么狼狈?秘境里很危险,要否则你和我们同行吧。”
姜缨越。
她记着了这个名字。
“我没有名字,也不是宗门门生。”瘦小又脏兮兮的少女眼神里全是希冀,希望这个叫姜缨越的少女能够带走自己,带自己进入瑶池境。
“这样啊,”玉瓷少女依旧眉眼带笑,“没关系!我看你根骨不错,若是你能够通过瑶池境的门生考核,你就做我瑶池境门生吧!”
少女逆光,似仙子落凡尘。
那一刻,她便不再是小乡村里那个任人欺凌的农女了。